他一个个掏出来,信封和便签纸放到一边,闻瑛没有制止,任由姜恩重自作主张地将大半巧克力分给那群女生,接受了她们的“谢谢弟弟”,婉拒了她们冒昧的摸头和捏脸。
见有巧克力发,班里的同学都笑嘻嘻地过来领。
姜恩重听到有人问哥哥:“别人送你的礼物,你都分出去不好吧?”
“没关系,朋友间的祝福嘛。”闻瑛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是祝福的,分出去了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姜恩重悄悄瞟他们一眼,对方没拿巧克力就走了,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孔麟也在偷偷看,暗自摇了摇头。
作为闻瑛的发小,他没少被人追问闻瑛喜欢的女生类型。
当时,孔麟很认真地回答:“想象一下这个场景,那种情意绵绵互相示爱的时刻,你说亲爱的我最爱你了,你呢,我是你全世界最爱的人吗?他说,亲爱的,我也很爱你,但很遗憾,我最爱的人是我弟。你问问自己,会不会想掐死他?”
“什么类型不重要,能不能接受男朋友是个死弟控很重要。”
有几张便签纸上写着“另一盒给弟弟~”,看来死弟控也不是一个很大的缺点。
姜恩重心想。他把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单独收到旁边,竟然也有三五盒。
广播里放着旋律熟悉的圣诞歌,姜恩重跟着哼了两句,偏过头,看到哥哥在看信。他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想知道信纸上写着什么内容,是普通的圣诞祝福,还是写给哥哥的情书。
刚瞟一眼,就被闻瑛用笔戳了下脑门:“偷瞄什么?小孩子别乱看。”
姜恩重摸了摸额头,就算哥哥及时折起信纸,他也看到里面的内容了——哪个都不是,上面只抄了一首好像是关于冬天的英文诗。
字迹整洁娟秀,应该是个女孩子,但没有署名。
“张嘴。”闻瑛喂他吃了颗巧克力,“柚子味的,好吃吗?”
姜恩重含着巧克力嚼嚼嚼,咽下去后回答:“还行。”
他吃巧克力一向是小孩儿口味,不喜欢苦苦的黑巧,也不喜欢糊一嘴的代可可脂,最爱童年零食费列罗,说还行多半是微微苦,带点甜味。
闻瑛自己也尝了一颗,果然没猜错。
包装盒上写着“Meltykiss”,姜恩重班里的女生也在互送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她们问他要不要,姜恩重觉得收了礼物就要给别人回礼好麻烦,统统拒绝了。
他果然是一个好人,不像哥哥这么厚脸皮,连送礼物的人是谁都不在意。
透过微微起雾的玻璃窗,雪花簌簌往下落。
想着“雪吻”这个名字,姜恩重猜想给哥哥写英文信的女生长什么模样,从字迹分析,应该是一个长头发、很乖很安静的女生吧?
她是借巧克力给哥哥表白吗?
她送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是想和哥哥接吻吗?
连名字都不敢留,却想和哥哥接吻,姜恩重不知道这算胆子小还是胆子大。
耳根微微刺痛,打断了姜恩重的浮想联翩。
闻瑛捏了下他泛红的耳朵,问道:“在想什么?叫你都没反应。”
接着一本字帖放到姜恩重面前,每一行的第一格已经写好了范字。
“没事干就练练字。”他说。
姜恩重有些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偷偷看哥哥一眼,认命地拿起笔,趴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地临摹起哥哥的字。
晚上闻瑛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就见有个小朋友鸠占鹊巢,睡姿很差地躺在自己床上。
闻瑛俯身观察姜恩重,他的呼吸很轻,眼珠藏在薄薄的眼皮下,隐隐在动……又在装睡。
闻瑛伸手挠小孩的咯吱窝,姜恩重果然撑不到五秒,搂着被子滚到了床的里侧,大眼睛生气又委屈地盯着他。
“有床不睡老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姜恩重说:“我不想睡上下床。”
闻瑛垂眼看着他,提醒道:“你不想睡的上下床,是你小时候跟你妈撒娇了整整十分钟才买的。”
“我长大了。”姜恩重摊着四肢,理智气壮地说,“我现在要睡大床。”
闻瑛坐在椅子上继续擦头发,懒得搭理耍无赖的幼稚小鬼。
见他没有要赶自己的意思,姜恩重卷着被子幸福地滚进了松软的被窝里,脚丫子踹踹踹把皱在一起的被角摊平了。
闻瑛准备上床的时候,他的两只手放在被子上,维持着乖巧的睡姿冲哥哥眨了眨眼睛。
闻瑛顿了一下,浓绿的眸光微垂,落在姜恩重无知无觉的雪白小脸上——
他毫不客气地上手揉捏了一番,无视小孩咕咕哝哝的抗议,狠狠收取了今晚陪睡的床费。
灯已经关了,姜恩重还不困,窸窸窣窣地凑近闻瑛,小声问他:“哥哥,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呀?”
闻瑛翻身朝向他,随口问:“你很关心吗?”
姜恩重诚实地点点头,劝告他说:“早恋影响学习,哥哥你不要现在谈恋爱。”
小不点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闻瑛忍住笑意,又问他:“那恩重希望我什么时候谈?”
姜恩重想了想,他知道每个男生长大以后都会有太太和宝宝,哥哥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哥哥明明答应过他自己才是他最爱的宝宝,如果哥哥更爱别的宝宝了,姜恩重会很生气;如果哥哥不管自己的宝宝,还是更爱姜恩重,姜恩重又会替哥哥的宝宝生气。
想来想去,姜恩重想出一肚子气,背过身去独自郁闷,不想跟他说话了。
“又怎么了?”闻瑛顺手拨了拨姜恩重后脑勺的黑发,好笑地说,“不睡觉缠着我说话的是你,聊两句就发脾气的也是你。”
姜恩重又转了回去,圆眼睛微微透亮,借窗外照在雪地里的月光,注视着哥哥湖水般宁静又温柔的绿眼睛。小脑袋缓缓靠近,贴在他的睡衣衣襟上,咚咚咚,能听到胸腔内传来的频率稳定的跳动声。
姜恩重不自觉地用脑袋蹭了蹭他,声音轻轻的,用商量的语气问:“哥哥你不要谈恋爱了好不好?不谈恋爱就不会结婚,不结婚就不会有宝宝……”
闻瑛托着姜恩重的后背,将他搂进怀里,明明振振有词地说着自己长大了,一开口还是幼稚的撒娇话,这具依偎着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轻盈的小羽毛。
小羽毛继续说,“……如果你很想要宝宝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当宝宝。哥哥,你不要再有别的宝宝了。”
闻瑛问:“这么霸道呀?”
姜恩重应了声“嗯”。
“好,不谈就不谈。”闻瑛很轻松地答应了,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对他说,“哥哥也只想要恩重一个宝宝。”
姜恩重靠着他,心满意足地合住了眼睛。
天将亮未亮,窗外聒噪的鸟叫声将闻瑛唤醒,他的半边身子被压得发麻,一颗小脑袋正热乎乎地拱在肩膀处,大腿放肆地架到他身上。
疑似把哥哥当成了那只独守空床的毛绒兔子。
闻瑛叹了口气,微微侧头,温柔注视着小孩的睡容,给他盖好被踢乱的被子,下一秒就连人带被子一起从身上掀了下去。
姜恩重被推醒了,裹在被子里揉了揉眼睛。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哈欠,哥哥已经起床了,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换睡衣,穿上一件简单的白T,下半身还是宽松的长睡裤。
目光随意扫过,又倏然移了回去。
睡裤的形状有些显眼。
姜恩重不自觉盯着看了一会儿,接着便与将睡衣抛回床上的闻瑛对上视线。
“看什么?”闻瑛没有躲避,大大方方地面对他说,“不习惯就少黏着我一起睡。”
“为什么不习惯?这不是晨b吗?”姜恩重眨巴着眼睛坐在床上,十分理解地说,“男人都是这样的,我也是男人。”
闻瑛无奈地说:“男人一般不会随便把晨b挂在嘴边。”
“哦。”姜恩重问,“为什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