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58)

2026-07-01

  闻瑛没有搭理他,换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把姜恩重今天要穿的衣服丢到床上,说:“昨晚撒娇耍赖要当宝宝,现在又成男人了?”

  “六点五十了。”用跟男人说话的语气,闻瑛抱着手臂,对姜恩重说,“姜先生,该起床上学了。”

 

 

第43章 再遇章鱼哥

  如闻瑛所料,春节假期李慧思果然不回家。

  她给闻瑛和姜恩重打了三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分享她在芬兰的滑雪视频,接着又发来两个8888的大红包,让两个小孩都对她过年不回家这件事毫无怨言。

  桐中只给高三放七天假,七天里,闻瑛和姜恩重一起搞卫生,除夕照旧去婶婶家里吃年夜饭。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在家做饭,但无一例外都很难吃,简单来说,甚至不如李慧思。

  有一次闻瑛准备了很多配料在家炖鸡汤,炖了三个钟头。尝完第一口,姜恩重告诉哥哥,如果婶婶做的是美味的小鸡洗澡水,那哥哥你做的就是难喝的老鸡泡脚水。闻瑛让他闭嘴。

  这锅鸡汤最终还是倒掉了,姜恩重低头看垃圾桶里的鸡肉,对哥哥说如果我是这只鸡,应该会希望自己死得更有价值。

  闻瑛说我让你说话了吗?

  经过屡次失败的尝试,闻瑛不得不相信,做饭也是需要天赋的。奶奶和婶婶才是做饭的天才,而他只擅长煮泡面,和李慧思的共同点又多了一项。

  因为逢年过节就去婶婶家吃饭,吃人嘴软,姜恩重渐渐地不再用他恶意的眼光揣测婶婶了。

  高一那年,闻瑛去市里参加考试,姜恩重半夜发高烧,李慧思打不通家里的电话,就是婶婶过去看了一眼,带他去的医院。

  姜恩重对这段记忆很模糊,不太确定一边扯他裤子一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责怪李慧思,说她跑那么远哪顾得过来照顾两个小孩的女人是不是婶婶。

  只记得自己被用力摁住,护士给他打的屁股针疼得要命,让高烧中的姜恩重产生奇怪的幻觉,以为自己是一头待宰的小乳猪。

  而闻飞羽也如李慧思早先预料,是一只先飞的笨鸟,其他小鸟追上来后,凭她吊车尾的成绩很难考上高中。

  好在学校老师发掘出她在体育方面的天赋,转学了特长,才免于上中专的命运,可以每天在球场上蹦蹦跳跳。

  运动量上来了,小姑娘的个子也往上窜高了不少。

  姜恩重发现这一点,每次见到她,都会暗戳戳地跟她比一比身高。

  闻瑛看破不说破,没有告诉他,一个男人对身高的不自信体现在需要跟女孩子比较时,他就已经输了。

  除夕过后,闻瑛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做学校发的写不完的卷子上。

  姜恩重偶尔会拉张椅子过来,扒拉开白花花的试卷开辟出一小块地方,练练字帖、写写周记,或者单纯盯着哥哥的脸发呆。

  记完这一周的流水账,姜恩重合上周记本,趴在桌子上看哥哥打草稿。

  窗户将日光分割成几块,投在闻瑛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卷子上,反光晃得姜恩重有些睁不开眼。

  哥哥做题的速度特别快,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考,笔尖刷刷刷没有停顿。拿笔的右手很白,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姜恩重抬起自己的爪子,和哥哥的比了比,还没得出谁更白的结论,就听到哥哥头也不抬地问:“你在监工吗?没事干了?”

  姜恩重不吭声,悄悄吐舌头略他,从哥哥做完的卷子里随便抽一张,快速掠过选择和填空,盯着大题下面看不懂的复杂公式假模假样地研究了一番,接着又翻回前面,注意力放在卷面左上角,哥哥的名字上。

  他拿起一根铅笔,比照着写在自己的周记本里。

  最开始写的几个字迹有些拘谨,模仿不来哥哥潦草的连笔,总要看一笔写一笔,后面就得心应手多了,可以仿个九成像。

  他圈出最满意的那个,得意地拿起来,正要炫耀给哥哥看,告诉他以后需要家长签字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应付了。

  话到嘴边,蓦地又收了回去,看着本子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姜恩重垂着睫毛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捏着橡皮擦,一点一点地将整页的“闻瑛”都擦干净。

  初五迎财神那天,姜恩重去小吃街买烤红薯和狼牙土豆,很倒霉地撞上了徐智波。

  起初姜恩重根本没注意到他,他专注于盯着自己的那份狼牙土豆,马上就该炸好捞出来拌调料了。

  徐智波和一帮社会青年坐在一家没开门的露天烧烤店前面,占着空座一起抽烟喝酒互相吹牛,其中一个突然问:“前边那个小孩儿,是不是闻瑛他弟?”

  徐智波抖了抖烟灰,在零星几家小摊前面找到了排队的姜恩重。这小孩穿着身带耳朵的小熊猫外套,看起来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他一直看不上闻瑛这个弟弟,弱叽叽又不爱吭声,好几次徐智波主动跟他搭话他都不理人,偏偏闻瑛宠得跟什么似的,上哪儿都要带上他。

  徐智波说:“就是他。”

  “你不是早就想教训那个闻瑛一顿嘛,小白脸一个,仗着自己成绩好有学校撑腰,以为没人动得了他。”又一个人说,“正好撞上他弟,不如拿他弟开刀。”

  徐智波有些犹豫:“一个小孩儿而已,欺负他传出去多没面子,算了吧。”

  前一个人乜着眼看他,嗤笑道:“就知道你是个怂包,嘴上说什么不放过人家,憋这么久压根不敢动手。”

  “惦记他那兄弟情分啦,实际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徐智波,人家啪啪往你脸上打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你的面子。”

  “什么兄弟情分,他就是怂包,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几个男人的哄笑声让徐智波心烦意乱。

  “谁说我不敢?”他摁灭烟头,心一横说,“走啊,干就干!”

  姜恩重买到了狼牙土豆,没走几步,就见徐智波领着几个人朝自己靠近,姜恩重回头想绕开他们,另一伙人从身后走过来,两头包抄,意图不善地围住了他。

  姜恩重抿紧唇角,镇定地与他们对视,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流连而过,最后选定了一个四肢纤细的瘦猴。

  趁他还没有防备,姜恩重猛地撞过去,瘦猴趔趄几步,抓住了姜恩重的手臂。姜恩重没有费力挣扎,而是往他脚尖上狠狠跺了一脚,对方嗷地蹦起来,姜恩重又往他膝盖弯上用力一踹。

  瘦猴倒地后,姜恩重紧抓着自己的烤红薯和狼牙土豆,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一嗓子“倒是追啊”,姜恩重跑得更快了。

  闷头闯进一条幽长的小巷里,眼前光线骤暗,姜恩重回头确认徐智波那帮人追上没有,没注意往前看。

  “嘭”的一下,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嘶”了声,吃痛地揉了揉下颌骨,拧眉看向姜恩重问:“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狗追你?”

  姜恩重捂着额头说:“差不多吧。”

  他抬起脑袋看向被撞的无辜路人,和他道歉,“叔叔对不起,我有急——咦,你是章鱼哥?”

  关潇盯着他也看了半晌,然后说:“你怎么是个男的?”

  紧接着又说,“谁是叔叔?男的赔我饭钱。”

  姜恩重觉得这人真是有够斤斤计较的,把狼牙土豆赔给了他。

  两个人一起吃完狼牙土豆,关潇领着姜恩重走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徐智波和那伙社会青年分散去找姜恩重了,只有零星几个仍堵在巷子口。

  看到他们出来,几个人远远望着,眼神忌惮地盯着关潇,默认了他们的离开。

  姜恩重侧头打量关潇,几年不见,他已经完成了从少年走向成人的过渡,嚣张的靛蓝色发尾看不见了,变成一头利落的黑发,身上那件挺阔的黑大衣一看质地就很好,穿着像个有身份的体面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那群社会青年才不敢轻易上前招惹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恩重端详关潇略带疲倦的神情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认真说:“我觉得你好像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