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62)

2026-07-01

  闻飞羽垂头丧气地说:“哦。”

  “学人精。”姜恩重瞟她一眼,小声嘀咕,“堂哥就堂哥,叫什么哥哥,是你哥哥么?”

  “堂哥也是哥,我就这么一个哥,凭什么不能叫哥哥?”闻飞羽气哼哼地说,“除非你也叫我堂姐,我就叫他堂哥。”

  姜恩重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淡淡地说:“别做梦了闻飞羽,考四百分的笨蛋没资格当我姐。”

  “哥哥——”闻飞羽大声告状,“他骂我!”

  这两个小朋友一见面就掐,闻瑛见怪不怪,转头走进房间,纯当没听见。

  报喜电话的最后,孔麟约闻瑛晚上去江边吃烧烤,闻瑛答应了。

  傍晚,他把叽喳个不停的闻飞羽送出门,准备回去时,忽然在小区门口撞见一个左顾右盼的女生身影。

  迟疑了一瞬,对方看见闻瑛,主动朝他走近。

  “你是姜恩重的哥哥吗?”陈则灵说,“可不可以帮我叫姜恩重出来,我有事要和他说,麻烦你了。”

  闻瑛看了看她,点头说好。

  几分钟后,姜恩重跑出小区。

  陈则灵穿着一件纯白色短袖站在冬青树旁,揪下一片叶子捏在手里,听到脚步声,抬起脑袋朝他看了过去。

  姜恩重说:“陈则灵。”

  “姜恩重,”陈则灵看着他,“我要走了。”

  姜恩重愣住了。

  陈则灵说,这个暑假她爸妈终于决定打离婚官司了,年满8周岁的孩子有自主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权利,她会跟爸爸去仪州生活。

  “……我以前总是替我妈生我爸的气,觉得他什么也不管,不管就不管,我也没什么要他管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给姜恩重,“这是你的钱吧?我找店老板要回来了。其实我没有偷东西,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店里面,我只是把它们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很厉害吧。”

  她难得有这样轻松的神情,仿佛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小孩。

  姜恩重握着钱,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陈则灵想了想,对他说,“因为我想让她对我失望,让她以为我变成了一个坏女儿,被好女儿抛弃会很痛苦,被坏女儿抛弃就是理所应当,对不对?”

  “我以前答应过很多次,要爱妈妈,听妈妈的话,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但是现在想想,我不是非得和她共生在一起。”

  “再见,姜恩重。”陈则灵看着他,朝他笑了一笑,“祝你以后都考第一名。”

  往家里走的路上,这些话始终盘旋在姜恩重脑海里。

  原来陈则灵知道他总去隔壁班打听她每科分数的事,知道他想跟她争第一,但她好像并不介意。

  ……如果早知道她不介意,姜恩重应该会早一点跟她说话的。

  晚上八点,闻瑛带姜恩重一起去吃烧烤。

  原以为只有孔麟,沿着曲折的楼梯上到二楼的露天观景台,闻瑛才发现半个班的人都来了,六七张桌子坐的全是熟脸,还有一小撮是分班以前的同学。

  每张桌上摆着一溜儿酒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啤酒与烤肉混合的气味,角落里还有一个KTV设备,一伙人一手拿串一手拿麦,嗷嗷地鬼哭狼嚎。

  闻瑛低头对上姜恩重眨啊眨的大眼睛,后悔带他过来了。

  孔麟攥着一把生肉串就迎上来,搂着闻瑛的脖子说:“等你半天,可算来了。”

  闻瑛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抵着脑袋把人推开了,问他:“有小孩儿桌没有?不喝酒的。”

  孔麟说:“啤酒而已,弟弟都上初中了,尝两口又没什么的。”

  姜恩重有点好奇望着桌上的酒瓶子,刚要点头,就被闻瑛托住下巴,撤回了他递出的喝酒申请。

  闻瑛从烤串台子上拿了大瓶雪碧,给姜恩重抱着,又堂而皇之地顺走了不知道谁烤好的羊肉串和小蘑菇,连串带盘子放在靠江的一个小茶几上,让姜恩重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吹吹风慢慢吃,不够再烤,不许学别人喝酒鬼混。

  姜恩重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说:“哦。”

  两个人一起走开,孔麟挠了挠头说:“就让弟弟一个人坐啊?不太好吧,跟孤立他一样。”

  “一起也行啊。”闻瑛说,“反正是你请的客,把酒都撤了,烟也掐了,全程不说脏话不讲黄段子,咱们文明聚餐行不行?”

  话音落地,孔麟不吱声了。

  姜恩重倒了杯雪碧,拿着杯子喝一口,额头贴着玻璃护栏看倒映在江上的粼粼灯火,载客的游船行驶在江面之上,压碎了一摊金光。

  看得无聊了,他转过头,在热闹的人群里寻找哥哥的身影。

  他也坐在靠江的地方,与角落里的姜恩重隔了两三个桌子之间的憧憧人影,一群人聊天打牌,玩着姜恩重看不懂的游戏,彼此起哄要对方喝酒,当输的人变成哥哥,起哄的声音总是特别大。

  每次听到时,姜恩重就会抬起脑袋,看到哥哥往后靠在椅子上,黑发被江风掀动,很散漫地笑一下。

  哥哥在人群里的模样,和在自己面前时好像不大一样,神情有些陌生,又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眼神,猜测他们或许也是这么觉得的。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姜恩重叼着一根烤肠挤过去,在桌子底下,把自己杯子里的雪碧偷偷倒给哥哥。

  闻瑛随他倒,托着脑袋看着他笑。

  后半场没人再吃烧烤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男男女女围坐在桌旁说话。

  姜恩重靠在沙发上差点睡着,突然被一阵热烈的起哄声吵醒,以为哥哥又要喝酒了,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他。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一个脸颊通红的大个男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害羞,拿着麦克风,紧张地朝在场的某位女生表白。

  围观的人兴奋坏了,嗷嗷地嚷着女生的名字,要她答应他。

  孔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醉得睡着了。

  哥哥不会丢下自己先走的,说不定是去楼下的洗手间了,姜恩重绕开人堆下去找他。

  曲折的楼梯之下是一块空地,墙壁上悬挂着的零星几个灯泡灭了大半,脚下一片昏暗。

  他扶着墙摸黑往下走,忽然听到有人在下面喊:“闻瑛——”

  是个男生的声音。

  姜恩重停住脚步,扶着护栏探头往下张望,刚要叫一声哥哥,就听到男生急切的嗓音,“我是真的喜欢你!”

  姜恩重心想:啊。怎么下面也在表白。

  “什么意思?失忆了?”闻瑛问,“我刚刚没有拒绝过你吗?”

  “我听到了。”男生低声说,“只是我真的……”

  真的什么?

  姜恩重努力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下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仿佛起了肢体冲突的推搡声。

  担心哥哥也喝醉了,会被这个男的占便宜,他噔噔噔下去拯救哥哥,突然“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楼梯上,脚下的台阶都有些震颤,随即是男生吃痛的呻吟。

  “性骚扰男的也是性骚扰,喝醉了性骚扰也是性骚扰。”闻瑛毫不客气地问,“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给脸不要脸?要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一点吗?”

  姜恩重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哥哥如此生冷的语气。

  男生不甘心地问:“那你喜欢谁?女生你都没表示,只跟孔麟腻在一块儿,你是不是喜欢他?我哪里不如他了?”

  姜恩重心想:啊。哥哥喜欢孔麟?

  “你们gay眼里是不是没跟女生谈的自动归入同类啊?”闻瑛为他的想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回去自己拉黑我,也别再给我发消息,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听完这出闹剧,姜恩重眨巴着眼睛,挂在扶手上等哥哥上楼。

  瞧见上方的小身影,闻瑛脚步一顿,从这个角度看,姜恩重的眼睛显得格外圆,像只猫在暗处的小动物,亮莹莹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