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84)

2026-07-01

  吕文进仓促别开头,在桌上捡起根笔,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姜恩重看着他弯腰捡笔的身影,听到谢祈枝在旁边问:“你要找班主任调监控查清楚吗?”

  姜恩重思量片刻,折起这张纸放到一边,说:“不用,晚会的时候我们诈他一下。”

  元旦晚会为了空出活动空间,会把课桌绕教室围成一个半圆,姜恩重特地把吕文进的座位排在内圈,他和谢祈枝的前面。

  天还没黑,教室里闹哄哄的,一贯严肃的班主任也不强调纪律了,靠在前门带着笑意看学生们喂喂地调试话筒,要表演节目的女孩子凑成一团,平时要藏起来的腮红睫毛膏大大方方露在桌上,专注地在对方脸上忙活着。

  每个桌子上都分了些水果零食还有一根荧光棒,姜恩重分到的是绿色的。他把自己那根弯成圈套在手上,接着又拿起谢祈枝那根黄色的荧光棒,套进他腕上,抓着他的爪子看了一会儿,夸奖道:“你好白。”

  谢祈枝狐疑地瞥他一眼。

  姜恩重接着说:“白得像泡椒凤爪。”

  谢祈枝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两个人插科打诨闹了一会儿,姜恩重用余光观察吕文进,他坐得很僵,好像这个位置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姜恩重不管他,专心看起开头的小品表演,等到玩游戏的间隙,才对谢祈枝说:“偷班费的贼找到了,他以为下了晚自习,教室一关灯就拍不到他了,笨得要死,不知道监控是红外线的,人脸一清二楚。”

  谢祈枝装模做样地哇一声,问道:“班长,会怎么处置他呀?”

  “记大过。”姜恩重说,“班主任老师明天就找他谈话,都高三了还干这种事,处分消不掉了,进档案跟他一辈子,考大学找工作都会有影响。”

  谢祈枝得意洋洋:“活该,不知道我是关系户吗?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他们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吕文进听了一晚上,整个晚上都如坐针毡。

  等到晚会结束,各自收拾书桌搬回原位。

  吕文进终于爆发了,攥紧拳头按在姜恩重的课桌上:“知道了不能挑明了说吗?在背后阴阳怪气一晚上有意思吗?”

  姜恩重看着他,平静地反问:“心里不舒服,看谁不顺眼不能挑明了说吗?在背后搞小动作有意思吗?”

  教室后方,两人无声对峙。

  还滞留在教室的学生纷纷回头,不解又惊异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突然的情绪上头还是知道事情败露无可挽回,吕文进突然出声:“十万。”

  姜恩重皱眉:“什么十万?”

  吕文进说:“我爸的死亡抚恤金就十万,和他的一盒药差不多,我爸的一条命,不如他随随便便吃的一盒金贵药。”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挑明了说?我怎么挑明?”他猝然红了眼眶,哑声说,“我爸葬礼我找班主任请假,我心里难过不想明说,他训我半天非要我解释清楚事假是什么假。谢祈枝想请假,拍拍屁股就走了,打个电话家里的司机就到校门口了,我怎么挑明?我能说什么?”

  “有钱人、关系户、大少爷,我看不惯他的人生这么顺风顺水无忧无虑呗,不能出现我这颗小石子稍微膈应他一下吗?”

  他颓然地桌上一靠,嗤笑一声说,“行了,就这样,记大过就记大过吧,老子无所谓。”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周遭除了年级里其他班级的喧闹,就只余大风撞击窗玻璃的砰砰声。

  姜恩重看着他颓然又不平的脸,突然想起来,自己爸爸的死亡抚恤金好像也是十万块,但那时他还不知道死亡抚恤金是什么,十万又是多少,幻想那是一块很大很大的金币,比金币巧克力大得多。

  很久之后,姜恩重才明白十万的价值,它依然是自己幻想里的大金币,但又成了关潇腕上一块漂亮的手表,是闻飞羽打电话说奶奶不做手术就没命了但是叔叔不管的哭声……现在还是吕文进生出报复心的源头。

  姜恩重心想,他很可怜,可这是不对的。

  另一个当事人一直没有说话,姜恩重想开口,被谢祈枝抓住了手。

  姜恩重侧头看他一眼,谢祈枝脸色苍白,难以抑制地咳嗽几声,但依然态度坚决地将他按住了。

  最后,姜恩重只是说:“骗你的,没人查监控。但是吕文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迁就你的痛苦,包容你的遭遇。你的不甘心,不是你报复别人的理由。”

  人都散去了,姜恩重问谢祈枝:“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要说什么?替我发声吗?”谢祈枝浑不在意地问,“那我干嘛不自己来?”

  “我可以自己反驳呀,我还有一个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可以呛得他张不开嘴。可是抢着当弱势群体对我有什么好处?看着他被打成反派,剩下半年被同学指指点点在班里混不下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变态,看别人惨就能爽到。”

  他停顿一下,弯起眼睫,笑眯眯地说,“而且他捏的那个特权富二代的人设我还蛮喜欢的,以后应该没人敢招惹我了。”

  姜恩重无奈地问:“你就完全不生气是吧?”

  “气谈不上,就是有点莫名其妙。”谢祈枝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我吃药的钱也是我哥哥辛辛苦苦挣的,又不是他爸爸的命献祭来的。谢祈枝每吃掉一盒药,就有一个无辜的爸爸死于非命,我是死神吗?”

  姜恩重垂眼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忽然留意到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冬装在初冬时就穿过一次。

  谢祈枝提前所有人,是全班最早进入冬天的人。

  想起他刚说的“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姜恩重问:“你得的什么病?”

  谢祈枝一愣,偏头看他,双手插兜,很轻松地回答:“绝症呀。”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园,谢祈枝裹紧围巾,闷声问:“对了班长,我看到你留言说有事要找我帮忙,什么事呀?”

  “嗯?”姜恩重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直截了当说,“我想问你有没有男生和男生做*的小电影,我不知道怎么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谢祈枝震惊:“什么东西?”

  姜恩重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去年就跟你哥哥出柜了吗?”

  “那我也是一个很单纯的小男同,”谢祈枝花容失色,严肃强调,“从来不看那种片子。”

  姜恩重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哦。”

 

 

第63章 我的弟弟是个爱哭鬼

  转眼到了1月底,期末考结束,姜恩重来到谢祈枝家里。

  他家没有大人在,两个小朋友却如同做贼,蹑手蹑脚地钻进卧室,拉紧窗帘。

  在室内彻底陷入昏暗前,姜恩重瞥了眼桌上一个木相框,是谢祈枝和两个男生的合影,一个是他哥哥,另一个从来没见过。

  姜恩重问那是谁,谢祈枝气哼哼地说“一个讨厌的人”。

  之后没人说话了,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里肢体横陈的画面,急促的喘息和肉体拍打的噼啪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五分钟后,姜恩重提议:“不然把声音关小点。”

  谢祈枝搂着抱枕点点头。

  十分钟后,姜恩重总结观后感:“不好看,关了吧。”

  谢祈枝认同地点点头:“长得丑身材也好差。”

  小电影关掉了,谢祈枝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拉开窗帘,转过头问:“所以,你非要找片看的理由是什么?”

  姜恩重叹了口气,往后倒在羊毛地毯上,捞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望着天花板说:“我想看看我是不是也喜欢男生。”

  谢祈枝问:“结论呢?”

  “可能不喜……”姜恩重停顿一下,改口道,“一定不喜欢。”

  谢祈枝问:“那你不是有结果了,干嘛还一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