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86)

2026-07-01

  闻瑛盯着他紧攥的手机,眉心微微蹙起,又对上姜恩重执着的眼神,他沉默半晌,眼睫一弯,露出一个感动的微笑。

  紧张的拨号时间过去,电话接通了。

  孔麟一张嘴就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半梦半醒地问:“喂?恩重啊,这么晚了你有事找我?”

  “我哥胃出血了你知不知道?”姜恩重开门见山。

  “胃……胃出血?!”孔麟陡然清醒,着急地问,“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没?”

  “看完了,医生说我哥哥吃错药了。”姜恩重指责道,“孔麟哥哥,你不是学口腔护理的吗?没事乱给我哥吃什么药?”

  “啊?我给他吃?”孔麟语气里透露出困惑,“我哪有——”

  “你忘了?”闻瑛突然出声,提醒道,“你说一个专业医师推荐的,对失眠很管用。”

  “啊……”孔麟听到他的声音,迟疑着回答,“嗷——好像是我给的。”

  姜恩重冷眼看着他们俩打配合,并不拆穿,平静地问:“还是专业医师呀,哪个医师?和你很熟吗?国内的还是澳洲的?国产保健品应该是国内医师推荐的吧?”

  孔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担心多说多错,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默认了。

  “可你不是一直在澳洲吗?”姜恩重质疑道,“从哪认识的国内医师?不会是骗子吧?”

  孔麟:“……”

  闻瑛转开头,看向窗外浓黑的夜色,不忍再听这边的审讯。

  姜恩重看他一眼,平心静气地继续审:“孔麟哥哥,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孔麟说:“没……没有。”

  “那到底是那是哪位医师?”姜恩重问,“你这样支支吾吾的,还乱推什么保健品,我真的会怀疑你进了传销组织,现在的传销这么嚣张吗?已经发展到国外去了?”

  孔麟:“……不是传销。”

  姜恩重:“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孔麟退无可退,只好说:“对不起啊兄弟!”

  姜恩重仿佛已经看到那根鲜红的狐狸尾巴,从容地问:“你想起来了?”

  孔麟心一横,一咬牙说:“那药是我问豆包的,它告诉我能吃,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胃出血,这豆包怎么这么坏呢?!”

  姜恩重:“……”

  ……狐狸尾巴又溜走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另一个当事人依旧凝视窗户,指节抵住唇角,漏出几声带点咳意的闷笑。

  姜恩重瞪哥哥一眼。闻瑛微微偏头,眉眼露出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姜恩重更加生气了,不搭理他,继续和孔麟打电话,问道:“孔麟哥哥,你要回来过年吗?”

  孔麟以为终于揭过这一茬了,长松一口气,说:“回啊,票我都——”

  “哦哦,不回啊,不回就好。”姜恩重凉飕飕地说,“犯了错的人怎么有脸回家呢?真让人想不通。”

  孔麟:“……”

  “好了宝宝,”闻瑛靠在床头,无奈地看向他,“你别欺负人了,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好了宝宝,直接问你不就得了?”姜恩重挂了电话,重复一遍他的话,圆眼睛冷漠抬起,“好像你真会对我讲实话一样,甩锅给孔麟,让他打配合的人不就是你吗?”

  闻瑛眨了眨眼睛,没法反驳,只好坐在病床上静静回望他。

  哥哥的黑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散在颈侧,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好像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些,平时身上不大明显的冷感更加突出,是外人觉得好看,家人会生出担忧的模样。

  姜恩重抿了抿唇角,走过去问:“你吃了什么药?”

  “米氮平片。”闻瑛主动解释,“治失眠的,但是会影响到凝血。”

  姜恩重不信,质疑道:“这个不是抗抑郁的药吗?”

  他在关月明那里见过,有时候会看到她拿剪刀把药片剪成小块的。

  闻瑛意外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后面生的妹妹有抑郁症,她在吃。”姜恩重盯着他,“你又糊弄我。”

  “真没有。”闻瑛笑了一下,说,“失眠也开,而且你看我像抑郁吗?”

  姜恩重回答:“看不出来,她大部分时候也挺正常的。”

  闻瑛正欲再说点什么,姜恩重忽然靠过来,小心避开他扎着留置针的手,从腰侧抱紧他。

  少年的发顶蹭上他下巴,毛茸茸的,有些痒,和医院冷冰冰的消毒水气息不同,有股姜恩重刚吃过的奶油烩饭的甜香味。

  “哥哥。”他轻轻叫了声。

  闻瑛抬起一只手,搂着他问:“怎么了?”

  姜恩重一动不动地闷在他肩窝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变得凶巴巴,圆眼睛抬起来,负气般盯着他:“一天到晚笑什么笑?你以为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

  闻瑛一愣,诧异地垂下眼,伸手捏他的脸颊肉,“你在训谁啊姜小兔?”

  姜恩重瞪大眼睛:“你在输液,不要乱动!”

  他抓着哥哥的手臂将它平稳安放好,严肃命令他不许再动了。

  闻瑛任由他摆布,夸奖道:“宝宝真乖。”

  姜恩重哼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闷闷地指责他只会笑只会糊弄人,哄助理替他隐瞒,哄孔麟给他圆谎,黑锅甩来甩去扣到豆包头上,你们怎么好意思?

  闻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笑眯眯的,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姜恩重悄悄地抬起脑袋,看着哥哥苍白的脖颈和清晰的颌骨,有一句话憋在胸腔里,没有说出口。

  今天的吊瓶打完了,护士给闻瑛手上的留置针封管,姜恩重看到管子里在回血,很快地涌出一小截鲜红。

  他皱起眉:“痛不痛?”

  闻瑛摇了摇头。

  盯着哥哥若无其事的脸,姜恩重真想问问他:

  为什么你能好好地把我养大,予取予求地照顾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却不能照顾好你自己?

  怎么到了你自己那里,就不痛不痒,什么都无所谓了?

  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一点也不让弟弟省心。

 

 

第65章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

  晚上十点多,医院要熄灯了,闻瑛让助理送姜恩重去酒店休息,姜恩重不肯走,闻瑛说医院不好休息,姜恩重眨巴着眼睛回答:“我又不是过来休息的。”

  他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另一张床位,宣布道,“我就睡这儿了。”

  闻瑛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助理,好笑地问:“你睡这儿,人家睡哪?”

  “他下班了呀。”姜恩重朝助理挥挥手,“拜拜,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

  助理眉梢微动,嘴上说着“不好吧”,眼神已经瞥向闻瑛。

  闻瑛神色无奈,冲他一点头,助理当即心领神会地撤了。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催人入眠。

  奔波一天,姜恩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一下,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上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下一秒,病房的灯啪嗒灭了。

  姜恩重眼皮渐沉,想起什么,忽然转过脑袋,望向另一张病床上模糊的轮廓,轻轻叫他一声“哥哥”。

  闻瑛侧头:“嗯?”

  姜恩重问:“不吃药你现在睡得着吗?”

  闻瑛说:“睡得着。”

  姜恩重应了声哦,大眼睛忽闪几下,又问:“哥哥,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年,孔麟哥哥让你一定要做个直男的事吗?”

  哥哥今晚应该不怎么失眠,已经在犯困了,迟了一会儿才回答:“记得,怎么了?”

  姜恩重委婉地问:“你现在还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