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87)

2026-07-01

  闻瑛:“……”

  病房一时间安静极了,姜恩重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他出声,又怕吵醒他脆弱的睡眠,静悄悄地用气音试探:“哥哥,你睡着了吗?”

  闻瑛翻了个身,说:“还没有。”

  “哦。”姜恩重面对着他,再问一遍,“那你现在还是直男吗?”

  哥哥又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很轻的叹气声。他没有正面回答姜恩重的问题,反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直接说哥哥我爱上你了,这个时间点怪突然的,姜恩重还没有准备好……

  但有必要提前扫清障碍,于是他说:“我怕你会跟别的男生谈恋爱。”

  闻瑛笑了一声,说:“不会的。”

  “别的女生呢?”

  “也不会。”

  “别的——”

  “别的男人女人人妖furry外星人机器人,都不会。”他用玩笑话打断了姜恩重没完没了的提问,接着又说,“公司不准我谈恋爱,这算违约,要赔钱的。”

  姜恩重呆呆地“啊”了一声。

  窗外与走廊照进几缕稀薄的光,闻瑛看见姜恩重像只小仓鼠一样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浓黑的大眼睛,大眼睛眨啊眨,沮丧地望着他。

  他又心软了几分,哄道:“好了,别问那么多问题了,早点睡觉。”

  姜恩重应了声哦,乖乖合住眼睛,小声说,“哥哥晚安。”

  闻瑛恢复的速度比姜恩重想象得快,隔天中午能喝一点米汤,第二天复查胃镜,情况在好转,他就要求安排出院了。

  最后一瓶药输完,助理正好排队取药回来。

  护士拔了留置针头,给闻瑛两根医用棉签自己按着。姜恩重拿上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问道:“要穿吗?外面还很冷。”

  闻瑛抬起正在按压止血的右手,说:“不方便,你帮我抱着。”

  姜恩重抱紧大衣点点头。

  离开医院,外面起大风了,太阳灰蒙蒙的,阳光照在脸上感受不到温度,只有大风迎面扑来,带着化雪时刺骨的冷意。

  等车开过来的时候,闻瑛低头咳嗽了几声。

  姜恩重主动挡在他前面,用少年的身板拦住大风,闻瑛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笑声很快又变成闷咳。他抬起的手背上有一块深紫色的淤青,不知道是拔针前还是拔针后留下的,衬得皮肤雪青一片。

  有一瞬间,姜恩重感觉哥哥像一道飘摇的游魂,日光一照就要消散了。

  医生都不建议他现在就出院,要他回去以后多静养休息,不要熬夜,避免操劳……可是哥哥总是不听话,小时候不听妈妈的话,学校里不听老师的话,长大了不听医生的话。

  平时看起来一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比任何人都更固执己见。

  这样想的时候,闻瑛不再咳了,把戳在马路牙子上直盯着自己的姜恩重捞回来,揽进怀里捏他严肃的小脸蛋。

  回到酒店房间,助理拆开药盒,剪下一天吃的量装上带走,姜恩重才知道他们这就要回剧组了。

  他当即提出:“我也要去。”

  哥哥却不同意,说:“剧组人多眼杂,你去不合适。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上你。”

  “不用顾我呀。”姜恩重睁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我也可以帮你忙,给你冲药喂水喝。”

  “我家宝宝这么厉害呀。”闻瑛垂下眼,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你都帮完了,那他干什么?白拿工资是不是?”

  不等姜恩重开口,闻瑛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听话,别给哥哥添麻烦。”

  姜恩重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他添麻烦了,好像专程过来陪他,在他眼里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一个游戏。

  姜恩重怀疑就算自己原地表白了,哥哥也只会笑眯眯地说“哥哥也爱你”,然后配合地低下头让姜恩重在他脸上啵一口……和6岁时一模一样。

  他泄气地扑倒在酒店大床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拽过一个枕头搂着,一块漆黑的金属小方块露出来。

  姜恩重疑惑拿过,举高看时,屏幕自动亮了,手指一滑直接进了应用页,居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哥哥常带的手机不是这款,他的备用机吗?

  一个很干净的备用机,电话簿里没有号码,相册里没有照片,微信登录的是连姜恩重都不知道的小号。

  浏览器里还有几条关于松大历年被劝退学生名单的历史记录,不知道他搜这个干什么。

  顺着这个思路,姜恩重点进一个ai软件里,里面的搜索痕迹果然更多——

  “72h无休的猝死几率有多大”

  “提前解约的违约金赔付计算”

  “熬夜影响智力吗?为什么傻子都能考上研究生”

  “如何在同行自爆讲蠢话的时候忍住不笑场”

  “17岁的男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童年母爱缺失会让一个小男孩幻想做妈妈给人生宝宝吗?形成这一心理的影响因素是什么?该如何正确引导……”

  前面几条姜恩重都懂,说开了药睡得着果然又是糊弄自己的,他的失眠问题和工作压力都不小;三四条是在蛐蛐孔麟和同事,这个坏哥哥,孔麟拿他当兄弟,他说孔麟是傻子;第五条应该是指自己,哥哥也会因为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而发愁吗……但是第六条是什么?

  谁母爱缺失?谁幻想做妈妈?

  姜恩重想遍了周围一圈人也找不到能对应的,或许是哥哥碰到的剧本角色吧。

  偷窥完哥哥的手机,姜恩重原模原样地放回去,压在枕头底下。

  接着就开始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毯式搜寻,最后成功地在衣柜抽屉里搜到了和米氮平片放在一起的其他药片。

  他挨个查了药名与功效,除了睡眠障碍,还治疗广泛的情绪低落与焦虑问题。

  姜恩重呆住了。

  所以失眠其实只是情绪问题的伴生症状,根源根本不在失眠上。

  在自己眼里,除了忙一点、累一点,各方面都臻于完美,未来光辉灿烂一片坦途的哥哥,也会有想不通的心结,甚至因此彻夜难眠吗?

  他在焦虑什么,因为什么如此折磨?

  ——连轴转、连住院时间都要被压缩的工作;被蠢人同行包围的、格格不入的工作环境;还是离开过他又厚着脸皮回来,让他猜不透在想什么的弟弟?

  闻瑛回到酒店是夜里十点。

  姜恩重等他等得太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埋进薄毯里,浓长的睫毛整齐垂着,一副孩子的睡相。

  身后跟着做访谈的拍摄团队,见此情形愣了一下,闻瑛比了个嘘,走过去叫醒姜恩重,拍拍他的肩膀。

  姜恩重皱起眉,更深地埋进毯子里。

  闻瑛把毯子往下扯了点,戳他软乎乎的脸,“醒醒,恩重,回房间里睡好不好?”

  姜恩重慢吞吞地睁开眼,模糊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含糊叫了声“哥哥”,本能地想靠在他身上蹭一蹭撒个娇。

  目光越过肩膀,倏然落到后面一行扛着机子的陌生人身上。

  对上乌泱泱一群人打量的视线,姜恩重意识回笼,猛地坐直,状况外的神情像一只冷不丁被人拍醒的猫。

  闻瑛忍不住想笑,站起身,顺手理了理他滚乱的头发,说:“我现在有个采访,大概半个钟头,怕人多的话就进房间待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姜恩重点点头,低头找乱蹬的拖鞋,抱着毯子一溜烟钻进卧室里。

  尴尬地坐了半个小时,姜恩重走到卧室门后,偷偷开了条缝往客厅瞧。

  摄像机还架着,采访没有结束——

  女记者说某部剧里哥哥饰演过女主哥哥这一角色,给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很多网友开玩笑说希望上天赐她们一个这样的哥哥。

  她问,“在现实生活中,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和角色区别大吗?”

  姜恩重竖起耳朵,偷听哥哥不假思索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