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92)

2026-07-01

  姜恩重愣了一下,谨慎地问:“那……妈妈你是回来揍他的吗?”

  李慧思眨了眨眼,想起启程回家的前一周,她在民宿里看剧,播到闻瑛眼睛受伤那一段时,心里重重咯噔一下,被明知是虚构的剧情刺中了真实的那颗心,甚至产生了记得提醒儿子多吃蓝莓和胡萝卜的模糊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一度神经紧张,怀疑自己以前真是一个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的东亚继母。

  注意到眼前小男生纠结的表情,她笑了笑,略去这一段,随口说:“反正没什么事,过年了就回来看一看。”

  姜恩重点点头,小脸依旧凝重,为哥哥与妈妈之间岌岌可危的母子亲情而担忧。他主动解释:“哥哥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李慧思问:“他生什么病?”

  “就是情绪低落和焦虑失眠,哥哥可能有点抑郁了。”姜恩重实话实话,“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他在吃这方面的药。”

  “是吗?”李慧思蹙眉。

  姜恩重观察她眉心隆起的褶皱,小心地问:“你会生哥哥的气吗?”

  “我没生过他的气。”李慧思抬眼看他,面色平静,“是你哥哥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不记得他了。”

  姜恩重没想到她会这样敏锐,想了想,客观地说:“这又不是妈妈的错,你只是出意外了。”

  “你昨天不也很伤心,哭了很久吗?”李慧思拆穿,抬手掐他一下变得皱巴巴的小脸,毫不在意地说,“没事,说了不生他的气,人的理智和情感有时候就是会互相矛盾的,这很正常。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出去。”

  被赶出厨房的时候,姜恩重忍不住叹了口气。

  走着走着,忽然被截断了去路,他没收住脚步,差点一头磕上闻瑛的下巴,闻瑛及时按住他的额头,无奈地问:“发什么呆?”

  贴着哥哥温热的掌心,姜恩重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的腕骨与袖口影响,眼前挺拔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像是患上了近视。

  他眨巴几下眼睛,愣了会儿神才开口:“我刚刚跟妈妈聊了一会儿。”

  “哦。”闻瑛收回手,稀疏平淡道,“告完昨晚欺负你的状了?”

  姜恩重脑袋里的画面一下从亲情档跳到午夜档,耳尖噌地变红了。

  他做贼似的往后瞥一眼,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你在说什么?一点都不心虚吗?”

  他都不好意思说,昨夜和哥哥聊完以后自己又偷偷哭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绮念,先陪哥哥治病,和他重建作为家人的信任——这个人一大早对着家人耍什么流氓呢?

  闻瑛已经从他的脸上得出答案,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点,但是更想逗你一下。”

  说完与他错身而过。

  留姜恩重一个人站在原地,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深感哥哥心如海底针。

 

 

第69章 要亲嘴吗?

  除夕夜那天,梆梆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姜恩重跑去开门,孔麟背着个黑色单肩包站在门外,羽绒服毛线帽,大过年的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他有些不明所以,习惯性地对孔麟说:“孔麟哥哥过年好。”

  孔麟脱了毛线帽,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冲他笑一下:“过年好。”

  姜恩重当即伸手:“红包。”

  孔麟握住他的爪子上下摇一摇,然后说:“一会儿再说,先让我进去吃口热饭,冷死我了。”

  一进门,他就宣布:“这个年我得跟你们一块儿过了。”

  闻瑛问:“你家出事了?”

  “差不多吧。”孔麟洗干净手,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加了副碗筷,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说,“我把后妈生的弟弟给揍了一顿。”

  闻瑛放下筷子给他鼓掌,饭桌上三个人同时来了精神,一致同意把电视关了,这个肯定比春晚好笑。

  孔麟的弟弟今年10岁,是个被全家溺爱长大的熊孩子。

  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喜欢趴在楼梯上面玩玻璃珠,一盒子倒下去,差点把下楼的爹妈一起送走;这两年市场不景气,孔爹在客厅里养了一缸转运锦鲤,还没活够一个月,熊孩子一高尔夫杆子挥过去,缸裂了,锦鲤死光了,还把客厅给淹了;至于上学抢同学玩具啊揪陌生小狗的尾巴啊扯老师鞋带拴在椅子腿上啊,已经是熊孩子闯祸履历里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孔麟一度很庆幸还好亲爹如此不孝,把爷爷奶奶并那条老狗一起打包送回了老家,留在这里不知道老两口还有没有命在。

  前一天,熊孩子在外面捡到一条冬眠的蛇,他偷偷装进书包,趁孔麟午睡,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环境温度高到一定程度,蛇会从冬眠的状态里苏醒你们知道吧?”孔麟心有余悸,“我睡着睡着感觉肚皮凉凉的有点痒,还以为什么东西,一摸是条吐信子的蛇,我魂都吓飞了。好在只是条小菜花蛇,没有毒性,不然我人就没了。”

  他拎着蛇过去找熊孩子算账,熊孩子搂着边牧的脖子,一脸天真地问这蛇怎么活啦?要孔麟赶紧扔到地上踩死它,别被爸妈看见了。

  孔麟心想确实,趁亲爹和后妈都不在,找了捆尼龙绳把小崽子绑到桌子腿上,抓紧时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打断了家里的一根扫把。

  等到熊孩子的靠山终于回家时,熊孩子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桌底下,已经哭晕过去了。

  后妈见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也气哭了,搂着儿子要孔爹睁大眼睛看看,他大儿子是怎么对弟弟的,是想要了弟弟的命吗?!

  孔麟把菜花蛇抛过去:“他塞我衣服里的,到底是谁要谁的命?”

  孔爹没有发话,在他眼里,孔麟已经大了,是个有出息的儿子,不再是过去那个臊眉耷眼、一冲他大声就吓得不敢喘气的小男孩。

  他心疼小儿子,又不想伤了和大儿子的体面,思忖着开口:“你弟弟还小,不懂事,这次打就打了,下次别动这么重的手,让让他,好好讲道理不行么?”

  孔麟没接住亲爹难得给的体面,拎上包扭头就走了。

  闻瑛问:“你打完直接走不就得了?非要留下来跟他们吵?”

  “哥哥你不懂。”姜恩重突然冒出一句,“这个就跟杀人犯杀完人喜欢回到案发现场一样,干了坏事不留下来看受害者的反应,不就等于锦衣夜行?”

  孔麟挠了挠头:“程度没这么严重,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慧思给孔麟盛了碗鱼汤,接着又看向姜恩重,随口道:“你有多懂?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闻言孔麟神色有些复杂。

  闻瑛掠了眼姜恩重面无表情专注吃饭的小脸,感到好笑,对她说:“你不记得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你面前的这个叫姜恩重的小朋友——”

  姜恩重刚往嘴里塞了块粉蒸肉,鼓着腮帮子茫然抬头。

  闻瑛笑道,“长得最乖,全家最坏。”

  姜恩重觉得自己远不及哥哥坏,抱着碗偷偷哼他一声。

  因为孔麟的中途加入,姜恩重成了除夕夜收到红包最多的人。

  李慧思采纳了他的回答,给他们仨每人8888——孔麟受宠若惊,两个人在客厅推脱了很久。

  姜恩重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看得打哈欠,索性提议:“如果孔麟哥哥不想要,可以把多余的红包送给我。”

  然后就被可恶的哥哥敲了下脑袋,训斥他:“没礼貌。”

  姜恩重一脸不高兴地走开了。

  李慧思旅游认识的小姐妹给她打来拜年电话,她忙着煲电话粥,红包往孔麟卫衣帽子里一塞,转头回房间。

  剩三个年轻人在客厅无所事事地玩手机,闻瑛在微博给粉丝发过年红包,姜恩重也跟着抢,居然抢到了,兴奋地举着0.52的红包页面给哥哥看。

  闻瑛垂下眼,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孔麟跟着瞥一眼,不明白他们在高兴什么,碰了碰闻瑛的手臂,压低声音问:“你赚那么多不知道多给弟弟点零花钱啊?抢个五毛乐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