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参商怀疑自己会想要继续。
这很恐怖。参商想,他不该是一个正常的、遵纪守法的人类吗?为什么会从这样的行为中感觉到快乐?
难道他会成为和他恩父一样的畜生?
这种恐惧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暴力和权力。这是两个会扭曲人性的怪物。
尤其是施加暴力而不受惩罚,使用权力而没有代价。
他也不该用暴力的方式教育孟逐星。
体罚的本质是以暴制暴,会扭曲孟逐星的道德观念。
孟逐星只能算半个人,思维本来就是动物性的。
他只会费解自己为什么挨打,挨打后还会心生怨怼。
这是不对的。
参商感觉到一些懊恼,还有后悔。
他拆开一条新的棉巾,用温水打湿。
参商来到孟逐星的身边,对方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身体略微蜷缩着。
发现参商靠近,孟逐星再次直起腰,跪得很是标准。
如此温顺……
参商喉咙莫名发痒,有些隐秘的不适。
家长打完小孩都这样。
他走过去,站在孟逐星跟前,神情依然算不上柔和。
参商说:“抬头。”
孟逐星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慢吞吞地抬头。眼神却是飘忽着的,不敢去看参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参商撩开孟逐星乱糟糟的刘海,用温热的面巾擦拭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两人对视着,参商的道歉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看见这张脸就会想起这小子之前干了什么好事,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又又又开始冒头。
参商:“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孟逐星思考许久:“……因为,我……”
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参商说:“因为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我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明白吗?”
“……”
孟逐星唇抿起。
参商:“你明天出门去把头发剪了。”太长了,毛躁躁的,像个鸟窝。还分叉。
参商动作很自然,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孟逐星擦脸了。
孟逐星刚来学校,不会用水龙头,也不会用洗漱用品。
他洗脸是用手接水后往脸上擦。揉一揉就算洗干净了,野外的猴子在找到水塘时也这样洗脸。
至于刷牙。嗯?那是什么?
这卫生习惯,参商是真的担心寝室里会长虱子。
他只好买来全套的洗漱用品,认命地花一个小时,教会孟逐星洗脸、刷牙以及什么时候该用洗发露。
然后第二天早上,参商进卫生间,就发现孟逐星掐着他睡醒的时间,用洗脚盆抱着全套的洗漱用品,眼巴巴地等着。
“给我、洗。”孟逐星说,发音不是很标准,是会被一些没素质的联盟人嘲笑的口音。
参商自认为教养还行,但那瞬间他是真的想把脚盆扣到孟逐星脸上。
参商从回忆里抽离:“算了,还是别去剪了。明天你的脸会肿,不想被发现就戴个口罩。有空自己去校医院看看。”
孟逐星血红色的眼眸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发现参商凝视着他等着回答后,这才缓过神,点头。
寝室里安静的只剩下孟逐星的呼吸声。
参商皱着眉想,大概是从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无师自通地学会怎么给亲父处理伤势。
参商很怕他脸上的伤被邻居们看出来。
他的Alpha父亲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好人,“我的亲父因为我被家暴”,这种事似乎让年幼的他觉得很是害怕和惶恐。
还有一些丢人。
参商承认自己性格里低劣的部分,但事后回想总是感到难堪。
生父是个柔和、温顺的omega。
他的伤势和孟逐星重合着,截然不同的脸并没有重合。
孟逐星是个比他高、大、像狮子一样的,结实的、打不坏的Alpha。
参商让他自己捂着鼻子止血,然后出去放在床底的医疗箱,打开,找到治疗外伤的药膏。
参商坐在床边,给孟逐星上药。
有些苦涩的药酒滴在腹部,孟逐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勃起了。
但近乎本能地,孟逐星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让参商发现。他往后躲了躲。
参商挑眉,明知故问:“很疼吗?”
孟逐星摇头:“不。”
疼痛不算什么。孟逐星受过比这严重很多的伤势。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死去,尸体腐烂生蛆或者被虫子吃掉……
而这次,起码还有参商在他身边。
听到他的回答,参商恶劣地曲起手指关节,指骨从孟逐星泛着血色瘀青的腹部碾过。
“呃!”
孟逐星忍不住喊出声,整个人都瑟缩着。
参商心情很好地笑了,又很快绷起嘴角,严肃道:“你应该说实话,告诉我你很疼。我不需要你否定自己的感受来讨好我,也不需要你的否定来降低我的道德负担。”
这话太高级了,孟逐星听不懂,但他固执地回答:“不疼。”
参商没有再说什么。
使用暴力后安抚受害者,这套流程固然出于歉意,却不是和室友正确的相处方式。
多来几次,孟逐星会被驯化成斯德哥尔摩也说不定。
参商承认,自己在事后产生了没能控制住自己怒气的悔意,冷静下来后还有更深一层的惊恐。
他安抚孟逐星,是在缓解自己内心的矛盾与冲突。
当然,从更功利的角度讲,孟逐星如果向学校领导举报,可能会影响自己的风评。所以,适当的安抚是很有必要的。
校园暴力这种事在军校屡见不鲜,这玩意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蛆。
蛆在厕所里,虽然恶心,不过可以理解;如果把蛆放到餐桌上,那就必须得处理了。
参商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空气里的药酒味依然挥之不去。
孟逐星在他洗完后,进卫生间洗漱。
每天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能有任何异味。这是参商的规矩,他早就习惯遵守。
浴室里有一股略带苦涩的中药味,非常淡。
孟逐星忍不住嗅来嗅去,四处寻找气味的来源。
野猪找黑松露就这样。
孟逐星举起花洒,花洒还滴着水。不是这个。
他又到镜子前,扫视一圈,他盯住参商的牙刷,感觉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清洁用品,而是伊甸园的苹果。
犹豫,犹豫。
犹豫了足足三秒。
孟逐星轻手轻脚地拿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做贼心虚地闻着。参商应该刚用过?有一点药味。只有一点。
他把牙刷放了回去。没有再做别的。
参商很爱干净,边界感也很强。孟逐星尽量让自己不被讨厌。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一个东西。
孟逐星转身,他踢到的是放在浴室角落的脏衣篓,上面还盖着一块布。
孟逐星死死地盯着它。像回到战争,和敌人凶狠地对峙,谁也不肯服输。
他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孟逐星开始生理意义上地流口水。唾液从口腔里分泌着,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忍受着干渴。
被参商打过的脸肿着,随着时间流逝,淤血堆积,脸颊开始高高鼓起。出现青紫的颜色。
孟逐星不是真的畜生。只是社会化略低,智力绝对是没问题的。
理智上讲,他知道室友是个Beta,不太可能有信息素。
现实是,从第一次见到参商起,孟逐星就开始忍受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引诱。
寝室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中药味,靠近参商时能闻得更清楚一点。孟逐星偷偷闻过甚至吃过参商的沐浴露,不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这个味道似乎只有他一个人闻到。其他Alpha、Omega和参商相处时从未提起过。
一开始,孟逐星还能忍耐。
或许这是军部给自己的考验?在训练营,他接受过反审讯培训,培训的其中一项,就是给营员们注射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然后开始审问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