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22)

2026-07-02

  “你的钥匙,”杨计郁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给你发消息并没有收到回复,所以不确定你要不要了。”

  许绍扬不自在地偏开头,说道:“拿着吧,吴叔给你的。”

  杨计郁很快就清楚了他的意思,看来上次的相处确实让他们之间破了冰,他知道这是许绍扬给出的台阶,但这台阶破损又不牢固,像是随意搭建,也不在乎路过的人能不能顺利下来。

  “和吴叔说我有空会过去看他,”杨计郁把钥匙递给许绍扬,决定绕过这个台阶:“钥匙就不用了。”

  许绍扬很轻的皱了下眉,也不伸手接,而是问他:“你在生我的气?”

  杨计郁被许绍扬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生气,上次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是我做的不对。”

  “那为什么不收钥匙?”许绍扬问。

  为什么吗?杨计郁想,大概是因为他吃一堑,长一智。

  不想抱着侥幸心理去试探,最后又落个相同结果。

  那些试探除了让他显得更加不堪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就如小时候为了阻止姜秋昀离开,他装过的两次病,又或者幼儿园时期在杨维东面前的故意摔倒,包括之前故意落在桌上的成绩单,打了许多次的越洋电话,不重样的借住理由,无一例外。

  杨计郁总是会抱有希望,又在后来发现,别人的行为其实根本不会因为他产生任何影响。

  所以他不再装病,学会好好走路,收起那些没人在乎的成绩单,不再背那串越洋号码,也不再想去南江湾。

  “因为我已经不再想去南江湾了。”杨计郁说。

  许绍扬接过钥匙,金属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掌心很快又消散。

  果然只是一时兴起,许绍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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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胡萝卜

  这一年本该是杨计郁在筒子楼过的第一个新年,在此之前,新年对于他来说与年中任何一个节假日都一样,因为流程固定,所以并没有区别,杨维东和他一起吃顿饭,完成任务般地问他几句学业问题,最后再各自回到房间,那时候窗外的浓厚氛围于他来说,一直都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一种热闹。

  杨计郁在这一天早早被姜秋昀叫醒,让他收拾一下陪她去趟菜市场。

  没等他翻身起来,昨晚刚充满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计郁揉了揉压了一晚上的耳朵,伸手按了接听。

  “终于能打通了!”肖齐在那头不满地抱怨“你也知道要睡觉休息,倒是也给你手机充充电…”

  “就是为了我可以好好睡觉才不给它充电。”杨计郁发表自己的看法。

  肖齐对他的结论感到无奈,同样知道和杨计郁争论起来他并没有胜算,于是只好跳掉这个话题,问他“今年过年在哪过?”

  “还能在哪,你呢?”杨计郁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很轻地打了个哈欠。

  “我爸妈这里,不过他们吃完年夜饭就要飞去工作了,所以想问你要不要来我这儿。”

  “今年不去爷爷那了吗?”杨计郁问他。

  肖齐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杨计郁总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对劲“今年先不去了,等年过完了我再回去看他。”

  “出什么事了吗?”杨计郁停下挤牙膏的动作。

  “能有什么事,我爸妈都辛苦飞回来和我吃顿饭了我总不能不给面子,你还没回答我呢,晚上来我这儿吗?”肖齐语气又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失落是杨计郁的错觉。

  杨计郁想了想“我到时候看一下时间,你结束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肖齐在那头应好,又抱怨了两句班主任连过年都不放过他们,还非要他们去买什么教辅,每天一页打卡发给他,杨计郁翻了翻微信消息也才看到这条消息,笑着和他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是杨计郁回到姜秋昀身边后,第一次一起出门,比起杨计郁平淡的反应,唐卓反而更加期待的样子,很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穿上外套后戴上了杨计郁上次给他买的粉色手套,杨计郁打开房门就看见她拿了个小板凳等在了自己的房门口。

  唐卓仿佛还是不太敢和杨计郁太过亲密,连帮杨计郁提东西也只是伸手拉住购物袋的另一端,试图帮他分担一些重量。

  “叫哥哥给你提一袋好了。”姜秋昀摸了摸唐卓的头。

  “我提吧,兔子不是有鼻子吗?会蹭掉。”杨计郁不明白为什么这双粉色手套要把兔鼻子设计在掌心,但他看唐卓仿佛格外中意这双手套,买来后每次出门都会带上它。

  唐卓弹了弹兔子鼻子,不太在意道“没关系,哥哥我来帮你。”

  “今年还是要吃四喜丸子吗?”姜秋昀揽着唐卓的肩膀问她。

  “啊不吃了,去年你把胡萝卜塞进去之后我就有阴影了!”唐卓捂着嘴做抵抗状。

  “那不是因为那阵子医生说你缺维生素A,你又不肯吃那种看得见的,妈妈只能打碎了。”姜秋昀笑着说道。

  “打碎的味道更可怕!”唐卓抖了抖身体。

  “这孩子…”姜秋昀笑着摇摇头,往后看着杨计郁,问他“小郁年夜饭要点什么菜?”

  杨计郁把下巴埋进衣领,很轻地摇了摇头,和她说“我都可以。”

  “海鲜吃吗?”姜秋昀问。

  杨计郁偏开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买吧。”

  扫荡结束已经临近中午,杨计郁全程跟在姜秋昀身后看着她挑选食材,作用只是偶尔点头和帮忙提提重物。

  姜秋昀把最后一把青菜丢进篮筐时,给唐文海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唐文海就出现在了菜市场门口。

  “把东西给他。”姜秋昀帮忙打开车门,转身对杨计郁说“你再陪我逛逛。”

  唐文海笑着接过杨计郁手里的年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她说“去吧,这些东西我和糖糖先提回家。”

  杨计郁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姜秋昀。

  姜秋昀领着他去了附近的商场,直奔服饰区时杨计郁突然反应过来,姜秋昀大概是想给他买身新衣服。

  “个子还是长得太快了,”姜秋昀挑选着架上的衣服,背对着他说“你自己也来挑挑。”

  杨计郁很难形容这一瞬间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想哭的,但这有什么值得哭的呢?一件迟到十几年的过年新衣而已。

  “你爸每年给你买的新衣服是什么款式?”姜秋昀问他。

  杨计郁又忍不住想,原来在姜秋昀眼里他是被杨维东珍视着长大的吗?

  “我去趟洗手间。”杨计郁躲开姜秋昀看过来的视线,快步离开了这家店。

  杨计郁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无措,本不该反应那么大的,但越克制仿佛越无法控制,以至于在洗手间撞到人时说对不起都带着哽咽。

  明明早就不去比较了,明明是从十岁开始就不再去思考的问题,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又卷土重来,姜秋昀明明也是他的妈妈,为什么只是不要他?

  “杨计郁。”许绍扬一把拉住杨计郁的手腕,看到他脸上的眼泪时突然愣了愣,皱着眉问他“你哭什么?”

  杨计郁把手掌摁在自己的眼皮上,很轻地揉了揉,想擦掉眼泪却把泪流得更凶,他不想控诉,但就像没办法控制他的眼泪那样,他还是忍不住委屈“我也不爱吃胡萝卜的,吃海鲜的话会过敏,明天就肿成猪头。”

  杨计郁闭着眼拉紧许绍扬的手,想抓住些什么,甚至在心里想,如果许绍扬现在能够陪陪他,那他以后会学着少计较许绍扬对他的坏行为的。

  好在那天的许绍扬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偶尔帮忙擦掉他下巴挂着的泪水,并和他说“那就不吃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路人脸上出现探究的眼神,许绍扬才在杨计郁逐渐平息的情绪里,轻声问他“可以说话了吗?为什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