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23)

2026-07-02

  杨计郁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许绍扬,好像总是让他看到自己的这一面,带着糟糕的不堪,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杨计郁调整好状态,只是眼尾有很明显的红,说话也带着鼻音“因为不喜欢过年。”

  理由荒唐且幼稚,像当初不舍得许绍扬一家而说出口的只是因为不是第一名才哭那样,兜兜转转的话语中许绍扬其实可以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许绍扬想起吴叔说的,杨计郁今年才开始和他母亲一起生活,又想起杨计郁之前借口家远在南江湾借住的日子。

  于是他说“那走吧,我家不过年。”

  明明前几天才拒绝许绍扬给的台阶,现在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南江湾,杨计郁觉得自己又开始不长教训了。

  “不过年是什么意思?”杨计郁走在许绍扬的身侧,慢吞吞地跟上他的脚步。

  许绍扬刚结束和姜秋昀的电话,和对方说明了情况后把手机递还给了杨计郁,和他说“字面意思。”

  等杨计郁到了南江湾,才明白这个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许绍扬抵着门,回头看杨计郁,示意他进门。

  空荡荡的别墅连灯都没开一盏,杨计郁跟着他进门,走了两步还是没憋住“其他人呢?”

  “吴叔回家过年了。”许绍扬把刚才书店买的两本书放下,转身拉开了窗帘。

  室内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杨计郁闭了闭干燥的眼睛,又问他“杨闻柯呢?他不是说要陪你过年。”

  “前两天被杨叔叔叫回去了。”许绍扬递给他一瓶冰水,碰了碰他的眼皮,和他说“肿得厉害。”

  杨计郁接过冰水,欲言又止地仿佛还想问些什么。

  纠结的样子仿佛有多难问出口,许绍扬很轻地笑了一下,本来沉闷的情绪仿佛跟着消散了一些“想问我为什么不和家人待在一起?”

  杨计郁被拆穿后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他的这点不自在,他凑过去问许绍扬“那你会告诉我吗?”

  刚才沾满了泪水的眼睛现在被好奇心占满,皮肤太白,鼻子被面巾纸擦了擦就红得明显,大概因为天气太冷又哭了一场,现在凑近了能看见一些起皮,像脏小狗,许绍扬想,杨计郁总是学不会保持距离。

  “不告诉你。”许绍扬故意说。

  杨计郁果然失落地退后了一些,嘴上却还要说“我才不想知道。”

  许绍扬则像是恶趣味被满足,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我就是随口问一下而已,不说算了,”杨计郁还在一旁嘀咕“早知道不和你回来了,我以为能见到吴叔才同意的,我都把钥匙给你了,我又不想来…”

  许绍扬在一旁发出笑声,这下愣住的变成了杨计郁,他看着许绍扬扬脸上起的笑容,莫名其妙的感觉脸有些发烫,为自己幼稚的狡辩,又为一些初见端倪的情愫,最后只能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在搬出南江湾的第一年,杨计郁过了一个比以往都随便的新年,没有丰盛的年夜饭,只有许绍扬下厨煮出来的两碗嚼起来没熟透的面条。

  饭后电影也平淡而枯燥,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主角之间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感冲突,看到最后,杨计郁甚至不明白主角们因为什么而分开,他只知道他们看起来仿佛都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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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配合

  除却这一年的新年,在高三毕业前杨计郁还去过几次南江湾,会和吴叔聊一会儿天又帮忙干点活,但每次都不会久留,也不再留宿。

  他没有因为那天的相处得意忘形,甚至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他对于要和许绍扬睡在同一张床上变得不再那么坦然。

  许绍扬对此并没有任何评价,只不过在某天看到衣柜角落里放着的杨计郁的睡衣时,会突然记起那次杨计郁来家里时因为找不见它而露出的为难表情。

  相处久了,许绍扬也慢慢能分辨他的口不对心,包括一些小表情的含义,但他依旧认为自己并不算了解杨计郁。

  比如升入高三后,杨计郁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上课不再走神,连难啃的英语单词也不再抱怨着说不想背,甚至很多时候会来请教许绍扬,希望他能够教教自己这些单词的发音和用法。

  当然,令许绍扬更不解的,是杨计郁和江清池之间仿佛亲密又仿佛坦然的关系。

  许绍扬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误会了什么,但每次这种想法出现在脑海时,闪过的又是他们那时牵起对方手的样子。

  江清池高考失利,原因倒是避而不谈,复读时不在本校,听说是江清池的爷爷动用了关系让他进了另外一所重点高中。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他拎着之前附高的校卡进出学校。

  今天是附高体育测试的日子,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大家就排队去了操场,江清池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抱着一箱冷饮坐在了操场的台阶上,俯视着他们,看他们大汗淋漓。

  “你喝这个,”江清池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肖齐,拿出另外两瓶饮料递给杨计郁,示意他分给许绍扬。

  “激烈运动后喝冷饮容易心衰。”肖齐说着抢过一瓶猛地灌进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舒服地叹了一口。

  “出息。”江清池笑着看他,过了一会儿视线又放在了他们身后的谈秋上,拎着饮料过去扶住了因为刚跑完一千米晃晃悠悠的班长。

  杨计郁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把冷饮贴在脑门上,最后转身要离开。

  许绍扬追上他,捏着瓶身的劲有些大,扭头问他“你还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杨计郁喝了一口水,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过下颚线,他眨了眨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喘着气说“倒是你,要看开点。”

  “你要看开点,维护一段关系的理由并不一定全是感情的。”当初陆曼和他解释不肯离婚的理由时,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既然一段关系不需要感情来维系,那许绍扬很想问,为什么许展和陆曼又要在他面前装得恩爱有加呢,如果不是他撞破许展和经常来自己家的那位叔叔在车上拥吻,那他们又打算扮演到什么时候?

  但也许是觉得许绍扬那时已经过了需要呵护心灵的年龄,许展看到愣在原地的许绍扬,只是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导他说这很正常,并说你妈妈也清楚这件事。

  所有人都让他要看开,仿佛计较起感情的许绍扬才是不够成熟的那个。

  许绍扬脚步停顿,突然没了追问的兴趣。

  “诶你…”杨计郁见他直接走人觉得莫名其妙,又在下一秒眼前一花,突然出了一阵虚汗,撑了一会儿就直直地倒下了。

  倒下后的杨计郁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听到了周围的惊呼,也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身上的校服味道很熟悉,是之前他问过吴叔的那一款洗衣液。

  不是掉头走人吗?杨计郁突然生出一些委屈,闭着阵阵发黑的眼想挣扎,又被许绍扬换了个方向扣进怀里,最后挣扎弱了,他干脆把脸埋进了对方的怀里,才能假装不丢人,并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想,为什么许绍扬跑起来心脏跳动得那么厉害。

  杨计郁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平常吵闹的校园安静得怪异,睁开眼只有床头留下的一盏台灯闪着微弱的光。

  他动了动身子,扭头看到许绍扬的时候突然屏住了呼吸。

  许绍扬大概是累了,坐在病床旁边的靠椅上闭着眼,手肘撑在扶手上,用手扶着太阳穴,橙黄色的灯光打在了他的半边脸,把侧脸投在了遮挡帘上。

  狭小的空间里,杨计郁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不该有心思的,但昏黄的灯光,陌生的环境和不设防的许绍扬,都给杨计郁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某个夜里的梦那样。

  故意逃避的东西不管不顾地在这个真实却交织着虚幻的情境下冒了头,杨计郁意志不再坚定。

  杨计郁放轻动作,撑着身子往许绍扬的方向凑近,他现在不仅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