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10)

2026-07-02

  周通一手扶住人,另一手落在他背上轻拍,他力道正好,但震不下那片药,季风咳得急,眼眶里都咳出了些许眼泪。

  周通不免也有些害怕和着急,他托住季枫的头:“张嘴,我看看。”

  季风听话张口,周通低眼看了看,隐约是能看到一片白色的东西,他捏住对方下巴,不得不采取物理手段。

  “别动,我找找。”周通说完,自己咽了咽口水。

  季枫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周通没有深探,只在喉管附近找了找,季枫忍着干呕感忍得难受,揪着对方衣服的手都加了劲儿。

  “准备,马上就好。”周通掂量着,怕把药给推到更深的地方去。

  药片被带出来的瞬间,季枫如释重负,那残留的味道又引起了一阵恶心的干呕,周通给他喂了水,嘴里的苦味被冲下去,他气一泄,头也无力地埋进周通小腹里。

  短暂的呕吐带来短暂的大脑供氧不足,季枫心肺功能一经干扰就累得不行,他又开始喘,但不是前边咳得急的那种喘,是缓下来后,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疲惫喘息。

  季枫每一口都喘得很浅,咽得很慢,一开始是本能的喘,后面就完全演变成了依赖这种调节方式的喘。

  他应该是习惯了这么做,实际上他并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的喘息,只是这种喘息会让他身体感到舒适和解乏,所以他的意识里会促成他继续这种动作。

  周通没动,僵着身体让对方靠着,手掌轻轻覆在他后颈,慢慢下移,落在背上,轻轻拍起。

  过了两分钟,季枫抬眼,就要说谢谢,上方的人也正在看他,且看得入神,也有可能是走神,总之目光凝着明显的失神呆滞,但他的眼里并未是空无一物的。

  季枫多想的话,他会觉得那眼神是一种满足的凝视,如同得到了什么、掌控了什么;但是他不多想的话,周通也就单纯是看丢神了而已。

  “我去洗个手。”周通被抓了现行一样,急匆匆地撤回眼神,“顺便重新接杯水。”

  “哦。”季枫松开人,倒回了床里。

  周通用纸巾匆匆擦了地板上的一点水渍,就迅速出了卧室。

  他转身进到最近的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遍手,看着洗手盆前的镜子的,他后退了两步,退到墙根那儿无力的挨靠了上去。

  周通手还滴着水,但他忘记了,他摸了摸小腹处的衣服,想再下移一摸试试,但是及时打住了。

  “……”周通深吸了口气,他拉开一旁的折叠椅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表情呆滞地等待着什么……

  吸取了前面教训,季枫只能一颗一颗的吃了,但他一时半会有点怕那个白色药片,就说不吃了,“反正也不是一定要吃的,那个是助眠的,影响不大。”

  周通没同意,但嘴上没说,他就说自己想个办法,然后就去拿了工具来碾碎,把药粉装进胶囊壳子里让他吞下。

  大费周章吃完药,季枫靠在床头上也没多少睡意了,他看着对方工具还挺齐全,便问:“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家里的。”

  “正常人家里有这些吗。”季枫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被窝里。

  “我家是做药材买卖的,也有药店。”周通闲着没事,干脆也罢剩下几颗一起弄了。

  “看不出来啊。”

  “我爸是中医。”

  “大师父不是算命的吗?”

  “是。”周通点头,“我妈把他抢来以后,他才跟我外公学医的。”

  季枫觉得挺有趣,“土匪窝里出医药世家还真少见,能文能武啊。”

  周通笑笑,他看了看表,没忘正事:“你快点睡吧。”

  “你不睡?”

  “我在家一般不午睡。”

  “哦,那你在学校呢,哎,你还在上高中吗?”

  “毕业了,刚刚高考完没几天。”

  季枫记得高考好像是这几天吧,“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成绩。”

  “哦。”季枫对中国的教育制度了解不多,“那你要去读什么大学。”

  周通摇摇头,“也还不知道,出成绩再做打算。”

  季枫看周通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都不怎么敢看他,于是他就放下话题,踏实睡去了。

  把东西弄好,周通又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季枫是背对着他的,但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大概率是真睡着了。

  周通离开房间前顺手拿走了季枫的衣服,浸过汗的衣服不太干爽,现在洗的话傍晚也干了。

  但把客人的衣服擅自放进自家洗衣机里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情,周通只能接水手洗。

  季枫出汗量不大,周通抓着衣服嗅了嗅,没味道。

  下午醒来后,周通怕季枫无聊,就领人出去走了走,他们家在镇子边缘,门口就挨着马路和稻田。

  现在也就六月份,田里的水稻刚刚出米线没多久,浓绿的一片在田埂的分割下落出起起伏伏的浪流。

  在稻田的另一头是一条河,但季枫起初并没有发现,直到西下的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慵懒的余晖抹下去,他才看到一条忽闪忽现的金丝带在两岸浓绿中流动。

  季枫说想过去看看,周通说可以,但是他又跑到田埂上忙活了一下才返回来。

  “干什么?”季枫看对方揪了一根草回来。

  “做福记。”

  “啊?”

  周通将手中的草条弯弯绕绕打了结,然后递给他:“放兜里。”

  “哦。”季枫不理解,但接过来照做了,他塞进裤兜,“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丢魂。”周通说,“给你打个记号,如果你魂丢了我可以找回来。”

  “这么恐怖?”季枫不太信鬼神那一套,“你不会逗我玩吧?”

  周通说不会,又解释:“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护身符,一般要去河边出远门都会这么做。”

  “有依据吗?”

  “没有,但是,我爸妈小时候带我出门都会这么做。”周通解释,“现在很少会有人这么做了,以前很常见。”

  两人走了一段,然后碰到了个用背带背孩子的妇女,季枫瞧见她的背带上也别着一个草结打的福记。

  通往河边的路道两侧都是稻田,风吹来热烘烘的,这个点正是收工的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男女老少们正在往家里赶。

  他们来到河边时,水上的金浪已经沉进水底不见了,河水甚至变得有点黑,这河岸上还横着一座通往外面的石拱桥,桥头上立了碑,写的“陳橋”。

  上了桥,季枫又看到桥的另一边有一群人正在生火做饭,他觉得新奇:“这个点还有人出来露营野餐吗?”

  “不是。”周通有点想笑,“他们前面做了个仪式,仪式做完了要做饭吃而已。”

  “什么仪式。”

  “算是占卜仪式,问水祷吿的一种。”

  “现在还有人信这些吗。”

  “不信命的人才会信。”

  季枫感觉有点见怪了,这一下山,周通人都跟着机灵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在观里就是学这些的。”

  “你以后也要去算命?”季枫没忍住哟一声。

  周通挠挠脸,“有人找我就帮他算。”

  “哟,那你估计要小心了,万一被人抢回去做老公怎么办?”季枫饶有意味地拨了一下对方胸前的项链,见怪了,这人天黑了就开始洋气打扮,也不知道谁有夜视能力去欣赏他。

  “应该…不至于吧。”

  “万一呢,你怎么知道没有。”

  周通看着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出口却一点也不谦虚:“那他眼光不错。”

  “怎么,你很期待?”季枫轻佻地又拨了对方项链一下。

  周通把笑藏在满足里,“说说而已。”

  他们又下到河边,沿着河岸走,最后找到了个太阳还盖着的一角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