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夹着一支烟就要过来打招呼,周通吓得连忙制止说:“爸你别过来!”
“干嘛?”老周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
“我朋友他……身体不好,你别把你的二手烟带过来。”周通嘀咕说。
老周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烟都没点!”
“反正……你就在那说吧。”周通一点愧疚没有的,“别污染净土。”
老周说行行行,他同季枫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让人去点鞭炮,说是庆祝周通的“佬同”到来。
周通又过去制止,说季枫不经吓,不能放,老周这才遗憾作罢。
“第一回见你带佬同来家,那阿爸不是高兴嘛,嗨呀。”老周只能隔河相望那般嘱咐季枫:“小季当自己家随便耍就行哈。”
周通他爸说话挺有意思,时不时在普通话里夹着一句方言。
没过一会儿,佟芳又把他们叫上楼去吃饭了。
上楼时,季枫注意到挂在廊道墙上的照片,林林总总都是他们家人的照片,还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季枫在照片里见到了周通的哥哥,对方看着就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两兄弟长的不太像,周通比较帅。
“唉,这个是你吗?”季枫停步问说。
周通闻声扭头一看,立马否认:“不是。”
季枫哦了一声,但仍旧心存怀疑,他看看面前人,又看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孩也就三四岁吧,眼睛黑溜溜的,留着个刘海一刀切的小西瓜头,相机镜头是从上往下拍的,照片画面四分之三都是一颗大头,小孩配合抬头看镜头,嘴巴大张,哭唧唧地龇着牙,因为他的门牙掉了一颗。
“你哥还挺可爱。”季枫又评价。
周通忽然警觉,“你见过我哥?”
“没有啊。”季枫说,“这个不是你哥还能是谁?”
“……是他弟弟。”周通说完就后悔了,但又有点庆幸真相可以大白。
季枫意味深长哦一声,“你哥有几个弟弟?”
“……就一个。”周通背过身,不敢看对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样。”季枫把笑咽下去,“你哥他弟弟还挺可爱。”
周通脸臊得很,但并非全是因为对方的夸奖,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诚实的尴尬。
季枫坐下后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一直没有人来,便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自己吃吧,你跟别人一起吃可能不太自在,我家亲戚来了,他们很吵,还会问你的学习成绩。”
季枫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因为身体缘故,他父母很少允许他在人多的场合露面,尤其是重酒重烟的饭桌。
但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肯定不好特立独行的,季枫并不觉得和很多人一起吃饭是什么要紧的事,虽然周通想得还挺周到……
“你不是神童吗,还怕人家问你成绩。”季枫安心拿起筷子,戳了一只丸子。
“要不是有他们,我都成不了神童。”周通慢悠悠地盛汤,又放到季枫手边。
“他们栽培的你?”
周通这种吝啬情绪的人在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我是神童就是他们造谣传播的。”
季枫笑得丸子都咬不破。
这边的饭菜很有特色,季枫都挺喜欢吃的,就是得少吃辛辣的,饭没吃几口,他又想起个事,便问:“前面你爸说那个佬同,是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想了想,“差不多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很久之前从方言发展过来的,大概本意是生死之交。”
“结拜兄弟?”
“这个都是口头相传的,反正在当地就是好兄弟好朋友的意思,是父母都认准的那种兄弟朋友,如果你过年来我家,我家里得放炮杀鸡做豆腐摆酒欢迎你的程度。”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季枫听对方满嘴跑火车多了,都有点不敢信了。
周通点头,“真的,大部分人都有,要么是发小,要么就是同学。”
“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吗?”
“没规定吧。”周通咬着筷子想了想,“不过一般人的话,一辈子能有一个佬同也很难得了。”
季枫看了看桌上的菜,“那你有没有?”
“没有。”周通说得很果断。
季枫心想不可能吧,他不太相信:“你为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周通垂眸,握在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米饭,“没有才是常态。”
季枫啧一声,“那你不想有?”
“没想过。”
“现在也不想?”季枫问。
“我决定不了。”
“为什么?”
周通不知道是第几次戳米饭了,他拖拖拉拉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才好像很漫不经心地说:“要看你。”
第7章 阴天晴天
“看我?”
季枫在桌子下踢了周通的鞋子一脚,“你确定?”
“……应该是。”
季枫嗯嗯哼哼了两声,好像真在考虑了,但最后的思考结论却是:“可是我们交情这么浅,能结拜吗。”
“……”周通把目光从碗里收起,转向身边人,眼里的窘迫被淡然盖住,他无事发生那样:“所以,才要看你,你决定吧。”
季枫颇为惋惜的哎了一声,“那没办法,恐怕要想办法维系一下友谊了,毕竟我过阵子就回去了以后也没办法天天见面,单靠嘴上这么说,好像不太实际不是?”
“嗯。”周通过了一遍脑,“确实。”
“那你做个表率吧。”
周通想了想,攥紧筷子就夹了好几个菜往季枫碗里放。
“你还挺有觉悟。”季枫挺满意的,他也夹了个菜递过去,“回敬你。”
这菜举在半空中,周通正要拿碗去接,季枫又把筷子往前怼了一点,完全送到嘴边了。
犹豫不定中,周通用嘴叼走了。
季枫吃饱饭就困,周通给他领到客房去,又找了睡衣给他。
“哦,忘了个事。”季枫刚刚躺下又坐了起来,“我还没吃药。”
周通把对方随便乱扔的衣服归整好,“在哪里。”
“书包吧,你去看看。”
季枫看着心急,但动是不带动一点的,他卷着被子在床上玩起了游戏机,周通拿着东西进来了他都没感觉。
周通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小药瓶,他看了上面的药品学名,都是些自己没听过的,看药效功能,从改善心肌供血、调节免疫力到安神助眠类的都有,但是好像没有治喘的。
他按标签倒出相应的剂量,“可以吃了。”
“哦。”季枫趴在床上,两只手都抓着游戏机忙不过来。
周通坐等了半分钟,又催促:“可以了吗。”
“嗯嗯。”季枫目不转睛地滚了两圈来到床边,手里都还是不带停的。
等到游戏机里发出“GAME OVER”的音效,季枫才痛快地把游戏机丢到一边,他盘腿坐起拿水喝了一口,又将一整把药往嘴里扔。
周通正想提醒他分两次吃,结果下一秒季枫就咳了出来,连带着水,几颗胶囊都吐到了地上。
“咳咳咳——有一颗,粘喉咙里了。”季枫把头伸出床外,一边干咳还带着一点干呕说。
季风还被水呛到,误入气管的水带来强烈的异物感,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药片还黏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又硌又痒,而且药片已经开始融化了,蔓延上来的苦味和药酸味激得他胃部一阵收缩。
他弯着腰,两手抓着床沿试图把嗓子里的水和药片咳出来,但这气接不上,药一时半会咳也咳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咳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