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枫树林的声音吗。”
“听过。”周通回忆了一下,“像河水的声音。”
两人本来只打算小歇片刻,但季枫一停下来就累了,他很少运动,哪怕是这样的温和徒步对他而言也是需要巨大体力的,他没想到两公里走起来还挺远。
周通看他喘气变频繁了,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你还行吗?”
“行的。”季枫连喝了两口水,“我就是,没办法运动,所以肺活量差。”
周通看着对方脸都白了,“没其他问题吗?”
“没,我喘过气就行了。”
季枫的声音轻得发虚,大脑被过量的疲惫搅得一片空白,他微微偏头,把脑袋轻轻搭在周通的胳膊上,发丝蹭过对方的衣袖,周通都感觉到了一层薄凉的细汗。
周通解下腰上的外套给人披上锁住温度,突然找不着纸巾又只能用手掌心给季枫抹脖子和头上的小汗。
季枫蜷缩成团,他呼吸仍有些不稳,胸口轻而浅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带着软软的绵涩,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也是乖乖的弧度。
周通身体越绷越直,生怕对方靠不舒服,“我背你回去吧。”
季枫轻轻抓住周通的衣袖,声音低低地请求:“不用,你帮我拍拍吧。”
周通不敢耽误,他敞开肩膀让对方靠好,季枫每每被拍一下背,身体就缩一点,后面他几乎完全窝进周通怀里了,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他呼吸也逐渐松下来。
“好多了。”季枫差点睡过去,“刚刚我不应该跳那几下的。”
季枫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要坚持走这段路,但是他怕周通心里有负担也就只能撑着了,他以为自己两分钟就缓过去,但眼下的身体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给他面子,因为他有点犯困了。
周通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常识还是有的,心性功能差最基本的症状就是容易累、气短、一动就喘,而这些特征和季枫现在看起来也是真的还原体现了。
周通索性就把人背到了背上,季枫养尊处优习惯了,除了些许抱歉,他其实还是很挺依赖这种关照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待会是谁来接我们?”季枫舒服多了。
“我家司机。”
“你家还有司机?这么与时俱进?”
“什么话。”
“我以为你爸爸以前是道士就会很古板呢。”
“他要是古板就没我了。”
季枫被逗笑出来,“那你爸到底为什么还俗?”
“还俗挺常见的,不过我爸是被逼的。”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很喜欢他,就让我外公把他抢回来了。”
“这都能抢。!”
“能,我外公是土匪头子,我爸就是出去给人算命,被抢回去的。”
季枫一笑出来就喘,“那你爸也从了?”
“不从不行,我妈有我哥了。”周通耳边热乎乎的,全是对方喘出来的热气,“不过他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也难逃其咎,责任五五开吧。”
季枫笑得难受,喘息都跟不上笑,周通提醒他好几次别这样喘都没用。
最后也就剩几百米,周通也没受多久力就见到了自家车,二人一上车,季枫就枕着他的腿睡下了。
周通坐得板正,注意力也时刻悬着,他时不时测一下季枫的手温,摸摸脖颈上的汗,看着血色重新回流到对方的嘴唇和脸颊,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季枫依旧在喘,但喘得没那么凶了,就是弱弱的一声接着一声,轻得像是从肺里滑出来的,可怜又脆弱,好像禁忌之外的糜音,听得周通想捂住对方的嘴,生怕开车的司机听到了像他一样多想……
第6章 还挺可爱
路走了一半,季枫总算是不喘了,但他不睡,也不说话,就耷拉着脑袋,侧躺在周通腿上发呆。
季枫前面流了汗,发尾有点糟乱,周通顺手给对方理了理,季枫觉着有点痒,他本能拧了一下脖子,又挠周通的膝盖报复。
周通自觉做错了事,也不敢动了,等到季枫察觉到对方的微变,他才救场说:“我头发里有虱子吗?”
“没有。”周通一听,后背绷得更是要紧,为自己的越界感到抱歉:“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没有。”季枫眼珠上移,在余光中艰难瞥了周通一眼又收回去,“你没找到就说没有,你看到没有了?”
“……”周通的肩膀又松下来,“没看到。”
季枫将脑袋后挪了一点,后脑勺差不多要碰到周通的小腹上去,“给你一个证明视力的机会要不要。”
“……要。”周通小声应答。
季枫不说话了,周通自己酝酿了一会儿,才真找虱子一样给季枫翻起头发散汗。
周通的手指是温热的,但在冒热汗的头皮上又算是凉的,他指触很稳,从季枫的发顶轻轻探入,还挺颇有章法地拨开汗湿的发丝,一下一下顺着发根往下理,一缕一缕把被汗水侵湿的头发梳开。
季枫皮下体脂率低,周通的掌心擦过季枫后颈,都能清晰摸到那点椎骨凸起的弧度,一节一节的,衬得皮肤又软又薄。
指尖偶尔蹭过光洁的耳背耳周,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摸和凉意还要放大,季枫感觉得到这双手的细致,也能洞察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周通还给他擦鬓角,掌心揩过他面庞时,季枫只觉得那该从头皮上漫下来的酥麻却变成了从……心口往外蔓延。
车里凉快,汗也干得快,但这样容易头疼,周通就把手捂在对方脑袋上“保温”。
“有虱子吗?”季枫没忘还得收场。
“狮子没有,有老虎。”
“有几只?”
“一只。”
“才一只?”
“一山不容二虎嘛。”
“可惜了。”季枫偷笑,“多点我还想开个动物园呢。”
周通家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全车程也就三十分钟,并不算远,季枫在车上歇好也就到了。
车子拐进一栋白色的小洋楼,季枫在周通的搀扶中下了车,随即就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过来迎接了他们。
季枫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周通的妈妈,不过他妈妈跟自己想象中有点出入,反正他是看不出来这么娴淑温柔的女人是怎么霸男为夫、母凭子贵的……
“妈妈……”周通抱着季枫的书包,打报告似的乖乖说:“这是我的……朋友,他来我们家玩。”
朋友这两个字怕是有点烫嘴,季枫差点没听见。
佟芳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她连忙招呼季枫进门,又一遍一遍问季枫是周通的同学吗,怎么认识的,哪里人,怎么跟周通认识的……
“不是同学,我们在山上认识的,我爷爷家在县城,我们刚刚认识,我想跟他玩,所以就跟他下来……”
“真的啊?”佟芳回头看儿子。
“嗯……”周通跟在两人身后,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心里竟生出些许不争气的…骄傲。
周通家里挺宽敞,虽然是乡镇自建房,但宅基地面积可不小,里外装潢也都很阔气,前有庭后有院的,还带鱼塘、秋千和花架。
不过房子的构架不太时兴了,设计风格最少可以往回退二十年,由此可见,他们家是很早富裕起来的那批人,因为季枫爷爷家里也是这种住房风格。
季枫记着做初三的那些事,也就看到了摆放在房屋一角里的鞭炮烟花等殡葬用品,不仅如此,现在还有人搬送新的进来,看来这要办的阵仗不小。
他们来的点刚好赶上吃午饭,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等开饭,后边周通的父亲也露面了。
季枫看着这传闻中的大师父,感觉对方完全没有道士的风姿,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在金水里泡久了的资深商人,也不难怪能给观里捐一百万呢,虽然梁晖说大师父一直不被二师父待见,两师兄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