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7)

2026-07-02

  “不碍事。”

  “那我拿回去做纪念品。”

  “可以。”

  季枫哼两声,终于找到切入口:“我们就这点交情?”

  “交情也需要日积月累吧。”周通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不看人。

  “那过几天你岂不是马上就忘记我了?”季枫啧啧两声。

  周通缓下动作,他握着刀片在木棒上轻刮几下,有点心不在焉:“应该不至于。”

  “什么叫应该,这也太笼统了。”

  周通想了想,又改口:“不会。”

  “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我记性不出问题就不会。”周通说,“不过你想要我一直记住你可以直说。”

  季枫逗人不成还被找补了,不过他没有感到窘迫,“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猜的。”

  “那你猜得挺准。”

  “……”周通看着对方一脸的得逞,他心里的艰涩立马一扫而空了,“胡乱猜的。”

  季枫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再猜我是真走还是假的走?”

  周通:“真走。”

  感觉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季枫也回收话题:“那你猜错了。”

  周通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可惜了。”

  这时季枫又从兜里拿出两根木棍,一根已经削得光亮,一根还是生的,好像几分钟前刚刚从路边折下来的。

  “猜吧,再猜错的话你只能明天来要了。”

  周通目光在两根木棍上游移几秒钟后,他抽走了那枝绿色的木棍。

  “你不是神童吗,这都能猜错。”季枫遗憾地又把木棍收了回去。

  周通把那根还散发着苦涩味的青色木棍送到鼻子前嗅了嗅,“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你不打算反思一下自己?明天再猜错不会怪我不公正吧?”

  “不会,我在吸取教训了。”

 

 

第5章 可怜脆弱

  父母走后,季枫就开始期待周通来找他要木棍了。

  “什么东西,酸酸的。”季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张望一下,又闻到了院子里的柴火味和药酸味。

  唐伯拿着杵子正在快速捣弄舂罐里的东西,他腿边是烧得正旺的瓦罐炉,“酸枣仁,喝了能安神助眠的,刚刚跟师父们拿的呢。”

  季枫一听到酸字立马拉下脸,他背对着唐伯扯出一张被酸到表情,但又很给面子说:“那我喝一百碗,直接睡到五百岁。”

  唐伯:“……”

  季枫跑到隔院的拱门那里东张西望了半天,总算盼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通身形高挑修直,利落的肩线撑着一件白T恤,垂摆的袖子下是两条紧实的胳膊,双手随着步伐悠悠摆动,步子显得无比散漫。

  周通看到那个靠在墙边的影子,这散漫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但距离人还有十多米时,脚步又无意识慢了下来。

  仅仅是十几个小时没见,两人之间的交情似乎又淡薄了一点,他们不约而同都感到了一种别开生面的半生不熟,搞得人也是够紧张的。

  这隔院墙边上有个圆形的小窗,季枫等人走近了以后,他又挪到小窗后面,接着把藏在袖子里的两根东西放到窗框上。

  “你听说过扭蛋吗。”季枫问,“就是在日本,他们会把东西放在一个蛋里,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扭开了才可以看见里面的商品。”

  “知道。”

  周通点头,又看眼下的东西,今天的任务确实是上难度了,因为季枫用彩纸把两根木棍包起来了。

  “那你选吧。”季枫不掩饰期待说,“快点。”

  单看外表周通确实无法判断,所以他也只能急头白脸的赌一把,斟酌了几秒钟,周通看向了左边红色的那根,他就要拿起来时,季枫立马打断他:“你确定吗?”

  周通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季枫一眼,季枫也在看他。

  那威胁的眼神大胆而张狂,张狂中还带着一点……恳求,周通拘谨收回目光结束对视,想也没想去拿了右边那根黄色的。

  他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地撕开彩纸,然后看到一根可食用的……蛋卷棒。

  “你这什么运气。”季枫翻脸挺快,这时幸灾乐祸已经挂到了脸上。

  周通早就预料到结果如此了,不过也算好事一桩。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先去拜一拜转转运的。”周通不觉遗憾的哎一声,对此结果的评价也是认赌服输了。

  二人再对视上,不约而同都感觉到了一种狼狈为奸的乐趣,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狼狈为奸”要害的是谁。

  季枫脸上没有一点得逞,反而还有推卸责任的理直气壮,“那没办法啊,你自己意志不坚定才会被影响。”

  “这都是其次的吧。”周通把蛋卷棒一分为二递给对方一半,“主要还是你的引导更有说服力。”

  “不见得。”季枫没拿手去接,直接用嘴叼走了他咀嚼两口,又说:“口才跟你比差远了,我要是像你这么会说,我都想去联合国发表讲话了。”

  这调侃话挺逗,更逗的是周通接了一句:“早知道我去调解美苏冷战了。”

  “那你怎么没去。”季枫快笑死了。

  周通好像确有其事一样遗憾,“那边不讲中文。”

  “哈哈哈哈。”

  吃完东西,周通收起笑脸,突然要说正事一样宣告:“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我得回家一趟。”

  “哦,你回家干什么。”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周通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但也一五一十说了:“做初三,你应该不知道是什么。”

  季枫确实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周通停顿了一下,“就是去给我外公扫墓。”

  “哦,忌日吗?”

  “不,不是忌日。”周通自己说起来也觉得这事怪没道理的,“就是人死以后的前三年,每年要固定一个日子去扫墓,然后清明节不用特意再隆重扫一遍了,第一年叫初一,第二年就叫初二,以此类推。”

  季枫不解,“为什么?”

  “习俗吧。”周通好像也没细究过这件事,“跟古代守孝三年差不多。”

  “那,好玩吗?”

  周通想了想,肯定点头,“还可以,和清明差不多。”

  “那我能去吗。”季枫心血来潮问,“我没有听说过这个。”

  “可以。”周通回答肯定,但也有犹豫,“不过你能随便走动?”

  “可以啊,又不是什么行动不便上的问题。”

  周通没当回事,但是季枫就跟被下了套一样,死都要往里钻,唐伯也不同意,季枫自己发了五分钟闷气才得以放行。

  不过他们不走山道下去,而是绕山路去山的另一边,也就是正在开发的景区地带,从那边坐车下山,因为周通家里派人来接他了。

  季枫不让唐伯跟着,但对方依旧给他塞了一堆东西放包里,最后也是劳累周通帮忙背的。

  不过他们都走几百米了,周通还在一直反复确认:“你确定,要去我家?”

  “怎么,你家要买入场券吗。”季枫打着伞,因为他们待会要路过阳坡,到时候会很晒。

  “没有。”周通摇头,“还没有人去过我家而已。”

  这一带都是喀斯特地貌,山峰垂直度大,山上的物种也很丰富,他们前面还在竹林,这会儿已经到松树林了。

  树林风声凉快而极具穿透力,冷得好像能在人心口上抹一层霜,季枫感觉累了,便要求休息。

  “这个风声有一点像海水的声音。”季枫小口喘息道。

  “确实。”周通替对方收了伞,又细致叠起伞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