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心想对方这不是知道这是围棋吗,“你有关系的话,可以介绍我去。”
“这么自信?”季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通也笑,但笑得很淡,他借用对方的话:“我是神童的话也说得过去吧。”
季枫发觉周通还挺健谈的,并不是木讷的人,但仅限于你要先找他说话,如果你不说,他也不说,你一旦说了,他还更会逗你。
太阳逐渐热起来后,季枫就想着回去换衣服休息了,他不耐晒。
季枫说要走,周通就垂着眸,一颗一颗把棋子往回捡,音调沉下去嗯了一声。
季枫怕对方耍赖,想了想又问:“你的法器呢?”
周通摸了摸兜,将一根木黄色的木棍拿了出来。
季枫拿过去,藏进自己袖子里,又说:“我借走了,你来找我玩我再还给你吧。”
“……哦。”周通棋也不捡了。
“这个理由够吗。”季枫问。
周通虽然有两秒钟的不思其解,但最后都变成了乖顺的让步:“够。”
第4章 暗箱操作
周通做的那个法器挺重要,还有两个月就要用上了,挣扎了一天以后,他决定去找季枫要回来。
结果季枫拿了两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出来给他选。
“我在考验你呢,万一你认不出来自己的东西怎么办。”季枫解释说。
周通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有可能吗。”
“那就难说了,反正你要是猜错了,你只能明天再来要了。”季枫留意着对方的脸色,“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周通看着两根扭七扭八的树枝,试图搏一搏:“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没有。”季枫在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是炉火纯青的,“你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我的肉眼有可能还分辨不了偷梁换柱的障眼法。”
“那你也得选啊。”
在两个错误答案里选一个并不难,周通只能胡乱点了一个。
“错了。”季枫怪惋惜的唉一声,“明天再接再励吧。”
“行。”周通点点头,很有气度认栽了:“希望明天不会再有暗箱操作。”
“说什么话,我没有公开公正吗?”季枫说得还挺有理,“你看到我暗箱操作了?”
“没看到。”周通憋住笑,“是我阴谋论了。”
“那不就行了。”
但是第二天周通来得不太巧,因为季枫的父母来了,他在院外驻足了两分钟,最后只能先原路返回。
“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人气太旺可能也不是好事。”Elowen一手揽着儿子的肩膀,一手抓着被单摸了摸,“我看今天就回去吧。”
季广文拿起床头边上的保温壶,嗅了嗅里面的药水,“说走就走这恐怕有点不好吧,毕竟我们当初麻烦人家的时候都把话说到那了。”
Elowen对丈夫的想法并不认同,尽管她在中国生活工作多年,但是并不奉行中国的人情世故那一套,她转头试图说服儿子:“Ruby想和妈咪回去吗?”
季枫用手里的小棍在床上戳了戳,心里有点犹豫,但他犹豫的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而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母亲。
“我过几天才想回去。”季枫在拒绝和同意之间折中了选了拖延,他拿出一副惯用对付家里人的儿童思想:“我还没有住过山上,我想在这里玩。”
“那我们过去问问,要是他们觉得你合适留在这,我们就过阵子再走。”Elowen对此比较执着,她更拥护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安全感,“好不好?”
“嗯。”
季枫虽然成年了,但由于自幼病弱,因而父母对他格外爱护,至今都还没有把他当做成年人看待,对他说话也是温和惯哄的,毕竟他们家孩子心脏经不起刺激。
何山居是有年头的道观,里面的树木在时间的培育下也是长得相当高大,在后殿大院里就有这么一棵大水柳,垂落的枝条上系了许多八角铃和红绸带,有风的时候树干就飒飒地响。
“像很多鱼的尾巴在生气拍打水的声音。”季枫是这么跟父母形容那种风声的。
两口子在柳树下停步,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铜色八角铃,季广文不由好奇:“垂柳木质疏松,挂这些不会掉下来吗?”
“会。”季枫说,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周通说的,又转述给父母:“因为时机成熟了,因果完成轮回,它们就会掉下来。”
他们在树下等了一会儿,终于把老天师等来了。
他们要把季枫送过来时,按理来说应该要送一些香火来的,不过观里没收,季广文只好捐了点钱给相关部门维护山林,天师提起这事的时候挺感激的,说是山下有个学校,草坡维护起来了,雨季一来,学校也安全。
季枫自己来见过天师几次了,但是对方也没跟他透露过什么,每次给他看完手相,或是用铜钱刮刮骨,就嘱咐他一句开心玩去就行,玩开心了就好了。
他以为那都是敷衍话,结果到了他父母这里也一样,说来说去也是让他自己玩高兴就行。
不过天师也不是一直不靠谱,至少季枫这回洞察到了天师给他父母抛去了一个很委婉的眼色。
季枫觉得大人也是会在条条框框里模板化的人,每个人都是在不断演绎适配自己的角色,直到他们先旁人一步融入情景。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不懂,季枫其实都看得出来,因为演绎欢乐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课题。
天师给了他们一个八角铃,季广文替儿子把铜铃挂到了最粗的枝干上。
Elowen小声提醒系紧点时,季枫有点想不明白,他这一辈子是没有结果,还是结果会很坏?
尽管父母的工作很忙,但今天时间不早了,他们打算明天再带季枫走,季枫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突然一条心要把自己领回去了,不过他没有同意,还是坚持再住几天。
二人来的动静很大,捎了不少东西上来,季枫拆掉妈妈带来的花,用包花的米色压纹纸包了一捧水果就去找周通了。
周通也是单独住在一个小隔院里,旁边是师父师叔的住处,看样子他应该是继承了大师父的居所。
季枫找到他人时,对方又在削木棍,还没等他开口,周通倒是先问了:“你来还东西?”
这话问得,像是上课被提问还没准备好就嘴瓢丢出一个错误答案一样,你觉得听着淡定,但是又漏洞百出。
“哦,我忘记带了。”季枫把带来的东西往季枫面前一放,“我爸妈来了,请你吃。”
周通没看出来这一坨东西是什么,“谢谢。”
“哦,跟你说个事。”季枫一屁股坐到石桌上。
“什么?”
季枫本来想说自己挂了八角铃的事,不过他脑筋一转,就改了口:“我明天要回家了。”
周通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惊讶流露,只是觉得世事无常那样淡然,“这么快。”
“是啊。”季枫猜的没错,对方果然没当真,他还以为他们算熟人了呢。
他觉得奇怪,因为他们明明算朋友了,但是还处于一个没有很熟络的阶段里,季枫甚至觉得对方并没有把他当朋友,总之两人如果没有继续产生交集,似乎就没办法维系友谊,直至倒退到最初的陌生阶段……不过好像这种状况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季枫忍不住分析这个人:“你不问我为什么回去吗?”
“为什么。”周通给反应很快。
“不为什么,就是该回去了。”季枫嘴上一叹,“我还觉得你好好玩,可惜以后不能跟你玩了。”
“……”
“那我待会去拿你的木棍给你。”
“你留着也可以。”周通又继续削他的木棍,一刀比一刀重。
“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