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16)

2026-07-02

  谁知周通却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灵根。”

  “那我听他们又说有。”

  “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什么意思?”

  周通打草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思虑了很久才做出回答:“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不会说话,所以家里就送到了山上来,但是大家怕我多想,就骗我说我有灵根,所以才需要送到山上来栽培。”

  季枫一直都是个唯物主义者,比如这世上根本没有灵根一说,有的只是所有人共同在维护一个孩子的自尊心而已。

 

 

第12章 仰慕欣赏

  季枫想不到在这样的山涧里还能有一条河,湖蓝绿色的一条,软软地睡在草床里。

  “好肥的水。”季枫见到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了。

  那水波是钝的,厚的,慢慢地推,像是胶状的蓝宝石,因为太浓郁掀不起一点波澜。

  “这个河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季枫捡了一颗石子扔下去说。

  “这个是从地下暗河流出来的水,前几年后面山脚下的溶洞塌了,暗河的水流了出来,水里面的钙离子和碳酸钙浓度太高了所以颜色比较特别。”周通一边解释,一边给季枫擦去手上的沙屑。

  “溶洞?什么样的?你带我去看。”

  “可以。”周通说,“但是现在我们还要去办事,可以等回来再看。”

  “行。”

  周通说这趟行程有半个小时,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季枫合理怀疑是周通不想给他才去谎称的。

  他们沿着河,走了大概六七百米就到了周通所说的小村庄。

  在河岸的对面,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座土黄色的建筑,那是非常古朴的居民住房,这种房子在这边也非常常见,就周通家一周,大多数还是这样的黄泥土房,砖头砌的平房都是少数,但是季枫并没有进过这种房子。

  架在河面上的是几根用竹子捆绑在一起坐成的“桥”,这竹子非常粗大,是山里常见的毛竹,他们走上桥,还会嘎吱嘎吱的响。

  一个拄着拐杖在门前张望的老妇人看到来人,就立马招呼询问:“你们是来揍该滴没?”

  “是!”周通回应说。

  这是方言,季枫略懂一点,但还是问了周通,周通翻译说是:“他问我们是来做法事的吗。”

  两人穿过一块不算太肥沃的旱田,又跟着老人进了家,季枫靠近了看才发现这黄泥筑的墙还挺厚,少说也有三到四十公分吧,上手摸一摸的话,泥屑也不会掉多少,可见在时间的堆压下,墙体已经硬化了。

  屋里的地板没烫水泥,还是凹凸不平的黑泥地,很神奇的是地板看着像被打磨过了一样,虽然整个地面非常的...原始寒酸,但整体很干净,踩上去的话,会有一种沉淀的凉意在。

  抬头看,可以直观看到房屋是几根红色的房梁撑起来的,房子没有二楼,一眼就可以看到屋顶盖的黑色瓦片,上面还有许多难以打扫到的蜘蛛网。

  “你们坐你们坐。”老人家拿了两个凳子过来,“我克喊人先。”(克=去)

  说着,老人就拐进堂屋里那块木板后去了,这几米宽的一块木板立在屋里,不仅起到了隔挡作用,还是香火供奉处,木板正上方贴有一张写着“天地君親師位”的红纸,横批写的流芳百世。

  这种神龛香火牌季枫爷爷家里也有,不过是红木雕的,这红纸左右两侧还贴两张已经褪色的画报,左边是开国大典图,右边则是领袖的个人画像。

  季枫看什么都新奇,屋内的墙壁上还贴了许多奖状,以及一张又一张已经过期的年历,在这些褪色的过期数字里,可见这一家人在这里住了很久。

  周通准备去翻纸巾,“有汗吗?”

  “嗯!”季枫把板凳挨到周通身边,他不紧紧挨着周通会很没有安全感。

  “擦一下。”周通把纸拿出来递给对方。

  季枫一副听不懂似的表情,他身子一弓,脑袋直接耷拉到周通腿上去了,“我脖子上有,你擦吧。”

  周通两腿一绷,紧张得连忙环顾四周,没什么人后他就松懈了下来,他连纸巾对折,拨开季枫的发尾细致擦了起来,连同颈根和下巴也擦了。

  三四分钟后,老妇人回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妇人,应该是他的儿媳妇怎么的,她怀里抱着个一到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此时正在熟睡中。

  妇人看来的人比较年轻,不大确定地用方言询问婆婆可靠吗。

  老婆婆也用方言回她,季枫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壮话,无论是壮话还是官话,在当地都没有规范的语言系统,甚至有可能只隔一个村,口音、用词、发音就不一样了。

  妇人的疑虑被打消后,她便用蹩脚的普通话陈述了自己的诉求:“我家小娃上个礼拜发热,去医院打针好了回来又天天晚上哭,一哭一晚上啊,也不懂得是不是落魂了,平时也爱哭得,天一黑就哭。”

  “几岁了?”周通熟练问。

  “刚刚一岁空。”

  “那这几天有带小孩去过哪里吗?”

  “没有,就是克过乡卫生院,好了以后就一直在家了。”

  周通点头,“大概解了,先蒸个鸡蛋看看吧。”

  然后他们又来到另一间小泥房,这里面无论是墙壁还是房梁都已经被烟熏黑的看不出原貌了,鸡狗也可以随意进去,一堆蔫儿吧唧的油菜摞在墙角,火塘里已经生了火。

  季枫看着他们拿来一个篮子,东西都跟早上师父给他算命格用的东西一样,一碗生米,生米上插着一枚鸡蛋,周通把三枚铜钱放进去,接下来就复刻了师父们的做法。

  在等待鸡蛋和米饭蒸熟的间隙,孩子醒来了,他嗷嗷大哭的样子属实不太像正常小孩的反应,总之撕心裂肺,难受得很。

  孩子妈妈抱着小孩来回走,喂吃的也不管用,好不容易哄停了,没多久又哭,听见鸡叫一声也哭。

  火塘里添了两次柴鸡蛋就熟了,周通熟练的剥开鸡蛋,季枫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没看出什么特别,就是有一个地方凹陷得特别明显厉害。

  “讲哪样?”老妇人问周通。

  周通将鸡蛋递给孩子母亲,用官话回答说:“没落魂,是见人多了,要记事了,想讲话了。”

  这对婆媳一听是好消息,立马松了一口气。

  季枫哑然,他还没搞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随后周通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蓝色墨水和一张薄薄的黄纸,他找了张桌子,再拿出那根“法器”,沾了墨水就在纸上写起了字儿。

  等他写完,拿起来吹了吹,季枫粘在他身后,只见纸上写着: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个爱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送君几串大元宝,

  后生日日做大官。

  除了这几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符,以及几个方孔铜钱。

  周通把纸交给妇人,让她在天黑之前找到个路人经过多点的地方贴上就行。

  老妇人刚刚消失了几分钟,她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红色的一块钱和两个红鸡蛋,周通连连谢拒。

  他们又要留二人吃个饭再走,但周通以有事再次拒绝了,但他收了一个红鸡蛋给季枫吃。

  事情比较顺利,前前后后也就花了一个小时,他们返回去时也就三点。

  “你到底是怎么在鸡蛋上看出来小孩想讲话的?”季枫憋了好久终于能问了。

  “这个……”周通剥着鸡蛋,有些疑虑,“不知道怎么说,一般应该不能跟旁人说。”

  “那这个是魔法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周通将红色的蛋壳装进兜里,又掰下一小片蛋白送到季枫嘴边,“算借鉴六爻中的一种吧,不过没有那么系统化,这个说不清楚的。”

  鸡蛋是土蛋,味道比较醇厚,季枫味蕾都软了,“六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