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27)

2026-07-02

  接下来三天,周通都没有法事要做,他也不去跟其他师兄弟做功课,金樱子到了丰果期,两人又开始满山坡扫荡,每天早出晚归的。

  这天傍晚,有人来叫周通,说是天师有事找他,但他去到那儿时,却只有师父在。

  “师父,有什么事吗。”周通止步在距离师父一米开外的地方问道。

  师父正在捣他的草药,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周通,好像有什么难言之语。

  周通有些忐忑,便又叫了对方一声。

  师父摆摆手让他别紧张,他咂了咂嘴,终于问出自己的不解:“你跟那个谁,听说你们天天晚上睡同一个屋?”

  周通倍感冤枉,但又莫名心虚……

  “没有。”周通实话实说。

  “没有?那有人半夜去找你,你怎么从人家屋里出来?”

 

 

第25章 道心不稳

  “我......”周通声音变小,“我半夜得去看他睡着没有,他一个人害怕。”

  “什么也没有?”一旁的师叔也不禁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中了什么道?”

  “没有。”周通肯定道,“没有的事。”

  师父没有怀疑地点了头,他又交代了把人叫来的要事,说是明天要周通跟他一起下山办事。

  周通有些惊喜,因为师父从来没有叫过他,且师父只做大场面的法事,一般来说是不会带他这种小牛犊的,这可能是师父对他的考核和历练。

  他回去告诉季枫,季枫也说要去,但周通不确定师父准不准,他又跑回去问了一遍,结果师父说季枫自身气场弱,尽量不要去,因为会有撞煞气的可能。

  但季枫执着要去,他根本不能忍受周通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太久。

  周通跟他说道理,他也不听,就在那里收拾行李,拖着个行李箱就说要离家出走。

  结果周通追上去,夺过行李箱后却发现箱子是空的,但周通也没有戳穿他,“你离家出走去哪。”

  “东京法国加拿大。”季枫还给自己带了个帽子,“雅典古巴和希腊。”

  “别去那么远行吗。”周通说。

  “为什么。”

  “我的护照还没有发下来,我只能追你海关。”

  “……”

  周通拖着个空行李箱,两人在外面游荡了两圈,基于季枫的咄咄逼人和楚楚可怜,周通还是妥协了。

  次日早晨,师父看着周通还领着季枫一起出来,他虽然没有意见,但还是调侃了一句:“去办点事还拖家带口?”

  周通无地自容就没接话,但季枫还挺得脸:“我们有福同享。”

  师父哼了一声,但是被逗到的意味。

  因为有师父在,两人不得不保持适当距离,好在有人开车来接,不然周通都不知道怎么让季枫自己走路下山。

  太阳刚刚热起来时,三人跟着车抵达山下的白螺镇,季枫本以为他们要在镇里停下,但是车子却开出了镇子,一路沿着河水往下游走。

  “是我们家唉。”季枫扒着车窗,看到一闪而过的周家就嚷嚷。

  师父坐在副驾驶上,他在后视镜里瞄了后座一眼,本以为周通会给个反应或是解释,结果他只看到了周通一脸的甜蜜……

  车子离开镇子一公里多点就停下了,车门一开,远处的三五个人就迎了上来,走在最前边的中年男子朝师父伸出手,“何师父过来一趟辛苦了。”

  “裴老板客气了。”师父也回礼道。

  两人跟在师父后边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清了前因后果,原来是他们所在的山头另一面要建景区,然后计划在这边建个接泊广场,但是在前期的土质检测中不小心挖到了一方土墓群,目前情况来看后续可能要重新选址,但之前已经挖到寿材了,现在需要请师父过来“送客回棺”。

  周通还没有实践过这方面的法事,之前也只是自学皮毛而已,师父今天让他跟着,也是别有用心了。

  “你去车里等着我,这个事比较特别,你看了可能会有一点害怕。”周通还记着师父的叮嘱,“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季枫是唯物主义者,他本身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但周通是术士嘛,他渐渐地也就接受了人世间中一些他从未觉得存在过的设定可能。

  “那你快快回来。”季枫点头。

  周通把车门打开,季枫钻了进去,接着他又跑到路边揪了一根草回来,他三两个动作快速打成一个福记给季枫别到了口袋里,“不要乱跑。”

  “我知道。”

  周通看旁边没人,心里一热就问:“亲吗。”

  季枫哟一声,“你这么大胆?你有分吗你就要亲。”

  “我的分用完了吗?”周通脸色一变。

  季枫看对方脸色发瘪就好笑,“你昨晚没有来我房间,你现在倒欠我一万分了你不知道吗?”

  “那是!”周通有点想说理,但是又无从说起,“师父,说我道心不稳……我昨晚斋戒去了。”

  “道心不稳?”季枫眼睛往下瞄,“怎么不稳了?你做亏心事了?”

  周通本来就挺为难了,现在更是胆战,“师叔说我可能是……被什么艳鬼淫物勾引了。”

  “艳鬼淫物?我吗?”季枫指着自己的鼻子。

  虽然这话失之偏颇,但周通觉得师叔算得其实一点也没错……但他肯定是不敢点头的。

  而事实上,季枫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恼怒,他甚至直接认领了这个头衔:“意思是,你师叔说我勾引你?”

  “不是说你,是说我……行为怪异。”

  “亲嘴就行为怪异了,还勾引你?”季枫抬脚,用鞋尖勾了一下周通垂落的手掌,“亲嘴你没份吗?”

  周通听到亲嘴两字脑海里就有了画面,“你说那是维系友情的方式……”

  “行,有本事你别维系了。”

  “!”周通脸色骤变,他转身到一边,没忍住拉脸强硬嘀咕:“我没本事……我要亲。”

  “那你的道心不管了?”季枫心里美滋滋的。

  “我不出家用不着。”周通说,“朋友重要。”

  “这么讲义气?”季枫憋笑憋得难受,“算你觉悟高,那还你五千分吧。”

  周通脸色又和悦回来,他替对方关上车门,“我去去就回来。”

  “嗯。”

  周通走出去两米后,季枫又摇下车窗,“周通。”

  “嗯?”周通转身,“怎么了?”

  季枫将两指抵到唇前,轻吻一下,又将这个吻从车窗里抛给了不远处的周通。

  周通挠挠后颈,腼腆地插兜快步离开了。

  他跑到师父那儿,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但因为开发到处都是各种铲车和搬沙的拖拉机,沙堆土堆也是随处可见。

  而被掘出的土墓就在不远处,那儿是一块黄土坑,周通隐约可以看到两口已经有些腐化的棺材。

  而请他们来做法事的老板也很快给师父准备好了要用到的道具和贡品,师父过去看了一眼,又让周通检查是否有缺漏。

  茶水、白酒、斋饭、香烛、纸钱、纸符、朱砂、桃木枝,基本的贡品都有,周通又把他们带来的法器一一拿出来:桃木剑、令旗、法印、令牌、罗盘。

  “师父,还少了雄鸡和白布。”周通禀报说。

  “他们去拿了。”

  师父示意周通先设坛,与此同时又试问他对“奠土、谢土、醮墓、安坟、镇煞”五个流程步骤知道多少。

  “先持香清场,再拿杨枝净水净场开坛,领工程方上香谢罪,疏文符篆烧纸,桃木用来步罡踏斗、画符封墓,雄鸡取冠血,点墓破煞安魂,原土回填再埋五谷、朱砂、萝卜、铜钱镇墓,最后鸣炮送神,在场的人要用符水净身。”

  周通边说边摆桌设坛,他讲得不细但条理还算清晰,师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他心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