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以后。”
“这么晚,那岂不是很吓人。”
周通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挺吓人的。”
“那你还推荐给我。”季枫不敢想象对方是用什么心态说出的这种话,“你不觉得有点招笑吗。”
周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反常地突然笑了一下,好像突然意识回神了一样抱歉说:“不好意思。”
季枫嘴边又堵了一个哎,但他没说出来,“那没别的地方了吗。”
“有吧,但是不稳定。”
季枫还想追问下去,但是突然来个人把周通叫走了。
季枫自己在附近转了一会儿,然后碰到了大师兄梁晖,大师兄为人热情又风趣幽默,他直接问了周通是不是住在观里的事。
“是啊。”梁晖抱着一捆柴火,“你见过他了?”
“嗯。”季枫从对方手里抽了一根柴火试图替对方分担压力,“他是干什么的?”
梁晖怕对方听不懂那些高深话,于是说了个通俗易懂的:“观里的吉祥物。”
“啊?”
看对方的样子,梁晖就知道自己把话说复杂了,他用根柴火挠了挠头,重新说明:“你见过二师父和三师叔没有。”
“见过了,怎么了。”季枫也学对方用柴火挠了挠头。
“在两位师父前边还有个大师父,也就是周通的亲爹,不过大师父很多年前就还俗了,但是他呢,天生长了一根灵骨,师祖说是修行的好苗子,大师父就让他没事上来修行修行。”
“哦。”季枫其实没听懂,“他有207根骨头吗?”
文化水平不高和欠缺常识的梁晖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他点点头,只能不懂装懂强敷衍事:“应该是吧。”
季枫挑挑眉,信以为真了。
晚上八点,季枫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那栋红色木楼下,这楼是开放的,一楼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摆放着一些杂物,白天不让上去估计是因为会引起他人注意不太合适而已。
观里晚上八点就熄灯休息了,现在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季枫不是胆小的人,但他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周通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季枫差点就喊吉祥物了,“周通?你怎么在这?”
周通看样子是带着目的来的,因为他那寡淡如冷水的脸上此时多了一点认真,而他的此行目的是:“看你会不会来,来的话,劝你回去。”
“为什么?”
“你的家人说你不经吓。”
唐伯下午下山采购到现在还没回来,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你问了?”
周通摇摇头,“没有,今天你上轿的时候你家人说的。”
季枫脑海里没有这一段记忆了,但也不妨碍他承认是事实,“那是乱说的,我根本不怕吓。”
周通如释重负了,他说好,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唉,你这就走了?”季枫叫住人。
周通点头,“怎么。”
“来都来了,不一块上去?”
周通脑子一转,想不明白对方的动机,“为什么?”
季枫自己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单纯觉得自己一个人上去太无聊了,于是张嘴就胡扯:“我害怕。”
周通只是犹豫,不,也可能是单纯宕机了一秒钟而已,季枫又马上绘声绘色地补充:“我害怕得要命。”
第3章 交情很浅
这楼里光线昏沉,方方正正的高窗里漏下几缕冷色的天光从打在房梁暗刻的八卦纹路上,风从窗柩里钻进来,吹动垂落的褪色布幔,大晚上还真是有一点恐怖的。
主要是那些悬挂在墙上的神像挂画,用墨重彩的地方在夜色里融成不可名状的视觉效果,季枫觉得有些惊悚。
周通把他带到二楼的木廊那儿,这儿视野开阔,视觉明亮,月光镀在廊道上,像水波折射的冷光映射上去那样,可以看到冷冷的浮灰在空气里暗暗流动。
季枫拿出一台银色的按键手机,亮了屏,看到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多了两格后,他立马给备注为妈咪的号码拨了电话。
周通感觉听别人打电话不太好,于是转到了几米外的地方等候。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来。”季枫不大高兴地抓了柱子几下,“那是你今天想我了吗?哦,那爸爸想了吗?”
周通没有偷听他人隐私的爱好,但季枫声音没收着一点,那些黏糊糊的想不想爱不爱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这通电话打得不长,也就五分钟,季枫挂了电话,又倒弄了一下其他东西才去找的周通。
周通坐在地上,又在削他的小木棍,季枫想坐下去,但是觉得有点脏就蹲着了。
“你做这个干什么?”季枫问他。
周通怕刀子伤到人,于是放低了动作,“做法器。”
“你是魔法师?”
对方的疑问虽然天真,但周通的答复也同样精彩:“不是,我是人。”
季枫:“这么巧?”
“巧,吗?”周通都忍不住抬眼看人了。
“不巧吗,我也是人。”
周通强憋住笑,“挺巧的。”
季枫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人,他放低声音,“听说你有207根骨头,是真的吗?”
前面一连串的提问周通都没当回事,到这里时是真的诧异了一下,他再抬头看季枫,蹙眉纠正:“正常人只有206根吧。”
“你不是那个天才神童吗?”
周通咋舌,听不懂干脆乱接话:“我不做神童很多年了。”
“什么意思,你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周通点头,怪严肃地逗人到底说:“小学拿满分的时候是过。”
季枫被幽一默,“你不上学了吗?”
“放暑假。”周通收回前面的笑脸,他感觉对方直蹲在自己面前怪怪的,就转了个身,把侧脸留给对方。
“那你修行都干嘛?像他们一样?”季枫又把身体挪到对方跟前。
周通感觉自己有点像被围观的动物,这么一想,他心里多了点拘谨,“想干嘛就干嘛,像他们一样也可以。”
“那你可以叫我一起吗,我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他们玩的太辛苦了。”季枫打商量说,“我不会那些,我跟你一起玩吧。”
周通削木棍的动作稍稍僵滞,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可思议,他收了小刀,不太自然的又捻走裤腿上的木屑,他不太确定:“玩什么。”
“都可以啊,这里有点无聊。”
周通没觉得,但很给面子地点下了头。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季枫感觉自己好像没被重视。
“季枫。”
“哪个季,哪个枫。”
周通还是不太习惯对方直勾勾的注视,“禾子季,枫叶的枫。”
“记性不错。”季枫点头,又把自己的手掌心伸出去,“那你写给我看。”
周通对事情的走向感到怪异,但也感到新鲜和新奇,用裤腿抹了抹手灰,挺当回事地在对方手里写起了字。
季枫怀疑对方真是有点神童的本事在的,因为周通是把字倒着写的,也就是字是朝他这边写的,笔顺笔画没错就算了,还写得相当流畅。
他怀疑这事应该没多难,于是就想验证一下:“轮到我写了。”
“?”周通没听明白。
“你的手。”
“……哦。”周通虽然觉得这种举动有点多余,但也配合了。
他伸出手,季枫也用手做笔,在他手心划拉几笔以后,突然像在纸上涂黑一样乱转了几个圈,又重新从“周”字的第一笔写起。
季枫之所以会写错字是因为他想看看周通是什么反应,几次偷瞄下来,周通并没有什么不满情绪或是不耐烦,虽然面色寡淡,但那紧盯不放的神色,多多少少又是藏了些期待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