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72)

2026-07-02

  这明晃晃的回避之举怎么看都有嫌隙的意思,但这位当事人却是司空见惯的反应,似乎这已经不是什么罕见事了。

  老人家立马向三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东家。”

  “多有冒犯,内人胆怯要避煞。”周通抱歉解释。

  这梁二也敞亮,他摆摆头,又示意三人坐下:“没事,我相貌粗鄙,也是冒犯罪名。”

  其实这梁二还谈不上什么相貌粗鄙,反而还算是仪表堂堂,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只是脸上竖着一道长疤看着有些许狰狞罢了,而周通所谓避煞,其实已经道出对方身上的“气场”不一般,不是季枫这种八字命格薄弱的人能扛住的。

  “想必三位也是听闻我名号了,我就不自我介绍,那三位怎么称呼?”梁二问。

  周通报了自己和季枫姓名来处,在黄叔保犹豫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梁二这才认出他这个故人来。

  曾经一檐同门再碰面,两人一对视,不免有些恍惚,没想到再见面,一个已经长大成人,另一个已是天命之年。

  黄叔保心有亏欠,心想该说点什么为自己当年的不作为做解释时,梁二只淡淡说了个别来无恙,显然是对那些陈年旧事已经淡忘了。

  为缓解气氛,周通立马插话:“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是有求而来,当然也是听闻了东家给家亲求医的要闻,所以就斗胆来试一试,不知道病患是什么情况?”

  梁二没有马上告知情况,而是先问他们为求什么而来,得知他们只是为求出口代理而来,他毫无压力:“求财没什么见不得人,兄弟你不必说得这么客气,我的事你能办好,这些都是小事。”

  “那我现在可以打听一下家亲的情况吗?”

  梁二看周通和季枫举止亲近,季枫明明不怕他,还要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他其实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可能是碍着还有黄叔保这个故人在,所以话又少了一些:

  “说来话长,但有些东西不好讲,我就长话短说了。”梁二斟酌片刻,“三年前我同兄弟起了点争执,我理智不足将他双腿打伤了,随后他便没有再站起,心神也将近死人,中西医看过都说没毛病,巫医苗医藏医也说不是肉体障碍,但就是求不得治愈办法,我对这事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你们能办多少事就办多少吧,不要让我兄弟受罪太多就行。”

  接着,他让前面那个老管家去把梁一请来,老管家走了一趟回来却说:“二东家不肯见医。”

  梁二闻言,脸上多了些许不满,但对三位来客表现出的却是无奈,他起身:“那三位跟我走一趟吧。”

  又是穿过几堵厚厚的石墙,一行人最后在一处院落止步,周通再一次捂住了季枫的眼睛,同时他自己也被这院中场景吓了一跳。

  一棵生长得极好的紫薇树下,坐着一名静睡在轮椅上的年轻人,他长发平肩,面色纸白,而在他头顶上方,在那粗壮的枝干下,却悬挂着一条自缢用的白绫。

 

 

第71章 南乩北马

  梁二见状,竟没有什么激动情绪,他对旁边三人说了个抱歉,这才过去查看情况。

  三人立在原地,想要上前搭把手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梁二过去拿起轮椅扶手上的一只手摸了摸脉搏,大抵是发现什么问题了这才显露慌张,他赶忙将人抱起,却也只是带回了房里。

  这白绫看着有些骇人,黄叔保自作主张将白绫取下,三人只能坐在屋外静观其变。

  在紫薇树下,还叠放着一小片瓷碗茶杯,里面都盛着水和泥屑落叶,看样子是有意摆放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怕不怕?”周通低声问缩在他身前的季枫。

  季枫怕倒是不怕,但他在表现自己需要爱护这一方面是非常有悟性的,他仰着头看人,“你在保护我,我根本不怕,周通,你是最爱我的。”

  “枫枫这么勇敢。”周通心想那是当然,他这一生就应该在爱护季枫这样光荣的事业中度过!

  “这里没人闲到想要害你们。”黄叔保真是不想插嘴的。

  周通捏捏季枫的鼻子,又问身侧人:“对了,老哥你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这个倒没有,魂要是出窍了应该能看见。”

  “阴差也没有?”

  “带不走吧,你没看见人家戴着……”黄叔保话打住,并指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两圈,“天锁。”

  周通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三人又静坐十来分钟,那屋里进进出出了两拨人,那个老管家闲下来了才让人给他们送来茶水招待。

  “你们东家他……还好吧。”周通问住即将离开的老管家。

  “多谢关心了,人没事,睡下了。”老管家苦笑回应。

  “这,都不用看医吗?”

  “没什么皮外伤,还用不着看。”

  三人都挺想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好像过于冒犯,所以就只能揣着疑惑继续等待。

  又是十多分钟,梁二总算出来了,他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坐下一口气饮尽,暂时释了重负说:“辛苦几位久等了,见笑了。”

  “人,没事吧。”

  “习惯了。”梁二看着很是不耐烦,“讨命鬼一个,要死也不干脆。”

  这话搞得三人都不好发言了,这两兄弟到底有没有仇怨,怎么一会儿要寻医,一会儿又怕对方活太长了。

  但梁二也没忘这三人的来意,他抱歉表示梁一已经睡下了,现在心情不好,等他睡醒了才能让周通看看腿是怎么回事。

  “没事,人有精神了也才好诊断。”周通说。

  “时间也不早了,府上有备膳,三位不嫌弃的话,就先过渡一餐吧。”

  梁二带着他们去了吃饭的地方,但他没坐一会儿又走了,三人勉强吃了半饱,已经停筷了这人才回来的。

  梁二自己草草对付了两口,就把他们又领回了那个院子去,但他没让季枫和黄叔保跟着进屋,只准周通进入。

  “劳烦您照看一下季枫。”周通进去前不忘叮嘱黄叔说,“我去去就回。”

  黄叔保:“里面不是西天,倒也不必说得那么壮烈。”

  周通其实心里挺没底,他对医术的了解仅限于药材的使用和一些邪病怪症,如果梁一的腿疾纯粹是梁二的暴力所为,就现代西医的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毛病吧?

  这屋子古香古色的,装潢保留了大量的南洋风格,梁二拨开两道珠帘门,引着周通来到了床前。

  梁二拿了张凳子放到床边,又对周通说:“坐。”

  周通坐下,又把他的卦箱放到脚边,虽然里面没几件能对症治疗的工具。

  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怎么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梁二就这样直接将人搀扶起来,病恹恹的梁一终于有了动静。

  他不满推搡了对方几下,但马上就被梁二轻松控制,这梁一看着不像是腿有问题,倒像是下半身都瘫痪了,从腰往下,完全没有支配力量的能力。

  梁二把人强搂在臂弯里控制住人,又摆正两条随意搭放垂落的腿,他问周通:“这样可行吗?”

  “行的。”周通心里不免又增压力,但他也不敢怠慢,当即拿起眼下的一只腿,撸开裤管看了看。

  周通只摸过季枫的腿,说实话,这梁一的腿和季枫的差不多——皮肉偏松软,小腿没半点紧实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软肉裹着细瘦的骨头,一摸就知道是常年静养缺少走动导致,只不过季枫多了些脂肪而已。

  肌无力吗,应该不至于,骨头也很坚硬,不像是不能支撑行走的情况;如果要说是神经出了问题,医院不可能查不出来,梁二也亲口说了,医院已经否定了这些病因猜想。

  周通又问能摸其他地方的骨头吗,对方说随意,在病患的警告和抵触目光中,周通很是不安地按了按这人的髋骨。

  梁一很抵触,脉象也算得上正常,周通又看他的手相。

  “能看出什么吗?”梁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