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心里还没底,他有模有样的润了润嗓子,急中生智编出了一句看似高深的话来:“借一步说话。”
“行。”梁二感觉有谱,明显兴奋了一点,“兄台先出去,我马上就到。”
周通倒是希望对方别马上,他现在还想不出问题在哪,科学都不能渗透的病因,他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周通没出屋子,就在珠门外等着,但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他不是很想偷听别人的家庭矛盾,但也正是听了,他才有一点头绪。
“我们出去说。”梁二诡异地又换了张得意的嘴脸。
屋外两人像守着产房一样,门一开就上前问怎么样了。
周通咳了咳,“有点小问题。”
“过去说。”
他们又回到树下团坐,梁二迫不及待问周通看出了什么问题,周通只能以退为进,打听起前因后果:“我看东家的掌脉,三道门全开,但是全乱多断,这其实是不是有什么未了断的因果?”
“怎么说?”梁二没怎么听懂。
“手。”周通道,“借用一下。”
他说手时,梁二和季枫不约而同伸了出来,周通将季枫的手抓住放到桌下牵着,另一只手则指拟起梁二的掌纹。
“你看,以拇指为起点,第一条是地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生命线,其次是人纹智慧线,第三条天纹,也就是感情线。”
周通在脑海里回忆那只病态的手,继续分析:“我看东家他的地纹杂乱,天生命格多变故,不是康健之人,且去向多分岔,劫难不断;人纹清晰但有横纹干扰,明显受了外物干扰,有穷思竭虑之苦,心血外耗……”
“那,感情线呢,有没有什么说法?”梁二自行追问。
周通看着眼下这只手,似乎和里面那只有些重合的,“两位东家的天纹都平直规整,无杂纹无断裂,情感顺遂专一,但末有垂态,可能有心不齐少沟通的死局。”
这话其实挺笼统的,随便拿出一套话术糊弄好像谁都能用,但梁二却觉得像被当场扒了衣服,他赶忙将手收回,好似再被看穿什么一样。
“恕我直言,东家他是不是前身……”周通斟酌了一下措辞,“做过什么仙差?”
梁二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他再看对面三人,除了那个看着有点像老外的不怎么聪颖,其余一老一少都是老谋深算、洞晓阴阳之人。
他垂眸自个思索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瞒了,于是细说来:“十年前吧,我跟家亲从北一路逃南,我们相依为命,处境相当窘困潦倒,在途径湘乡的时候,我在一座阴宅淘金时翻了跟头,命悬一线,家亲为了跟阴司讨命,顶马走仙,早早就做了仙家的外舌,保下了我一命。”
周通和黄叔保不由相视,而季枫后知后觉才想起个词,脱口便问:“乩童吗?”
梁二点头,“北称出马,南为走阴,南乩北马,就是那么个差事,也不是多罕见的事吧。”
周通皱眉,“当年那差,账面很大吗?”
“他用阳寿还账,抵平了,一切应该是到了我起家立业时,才开始背差压账的。”梁二神情窘迫,大概也觉得这事很见不得人,“但我并不清楚这些,家亲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些通财之道都是走阴求来的,他学问多,我只以为是他本来就精通经商之道而已。”
季枫虽然是不信这些的,但他还记着上回碰到那个神棍,周通这么跟他说过,像乩童这种将自己的肉体献祭给那些没有“编制”的邪仙外道作为积攒修为的肉体媒介,是注定要耗损自身的。
梁一通灵问财,这很难不受天谴吧,季枫不信因果轮回、善恶报应,但还是很认同有得必有失这个观点的。
周通和黄叔保不由得沉默,但季枫已经跳脱出来,他心直口快:“那他的腿真的是你打断的吗?”
“……确实是我的过失。”梁二又觉难堪,“但我有我的难处,只是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
季枫很是鄙夷,“难在哪里?他不是你老婆吗?”
周通赶忙在桌下拽季枫的衣服,示意他别乱问了,梁二有些许吃瘪,讥讽自嘲:“我可没有这个福气。”
第72章 枫枫侦探
“那当时有没有去做什么检查,有病历报告吗?”周通问。
“有,我让人去取。”
“你看他家暴老婆还保留证据。”季枫凑到周通耳边悄悄道,口气像报官告状一样。
周通比了嘘的手势,又低声夸奖季枫:“枫枫律师说得对。”
很快,便有人送了几大袋的病历报告来,几十家医院手写与机打病历交错,包括X光、核磁、肌电图、血管探查等各类检查记录,就诊记录跨度整整三年,从初诊查体记录,到术后会诊、康复测评报告一应俱全,三年历次检查归档汇总,翻出来就满满堆了一桌。
周通只能挑重点看,季枫也在一边帮忙检索信息,两人最后都不免有些怀疑,因为这些报告看下来,梁一的腿分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连神经科报告也显示他并没有瘫痪的可能,不过又由于患者自身的情况,这些报告结论又没有写得非常笃定。
“能看出什么吗?”梁二看周通一脸的十拿九稳。
周通将报告放下,又开始恨起自己当年高考志愿滑档那事,他强装严肃:“我用卦数看一看吧,看是不是有什么晦物缠住了东家的步履。”
梁二说行,周通就列了设坛要用到的物件,包括病患的衣物、头发、香盆等。
一听要做法事,季枫连忙提醒:“可是我们昨晚生小孩了,你没有斋戒啊。”
“……”
“……”
周通还真是忘了这事,这也怪尴尬,但尴尬的当然不只他一个人。
“哦,他们最近在研究备孕。”黄叔保只能代为解释。
“是吗,两位还真是……有雅兴。”梁二挠了挠脸,“理解,理解。”
场面竟然一度沉默起来,就连当事人周通和季枫也开始惭悔,他们真的是太求子心切了!反而误了正事!
“不过倒也有其他问术。”周通灵光一闪,终于想到补救措施,“东家做乩多年,不排除有被阴灵夺舍的可能,阴灵在阳间无法落地行走,对症东家不能下地走路的症状,倒也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兄台愿不愿意到黄泉走一走,看看东家的魂魄是否在那边受困了。”
“黄泉?”其余三人不约而同惊讶道。
周通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么个反应,正常人听到黄泉,惊怕都是正常的,毕竟好端端的,没人想往死路上走。
“道门有一名派,称为闾山派,这闾山派门里又分红头和乌头两系,戴红头巾的法事管阳,带黑头巾的法事走阴,其中乌头一系有一个通灵秘术,在闽南广东福建台湾一带很是盛名,叫做观落阴。”
“通俗来说,观落阴就是可以让活人的灵魂出窍,下到地府,古往今来,一直有人借用这个秘术去阴界探望亡亲,因而这项秘术一直没有失传,但因为这项秘术的做法要求很高,所以也并没有非常广传开来。”
梁二听着,好像也没多吓人了,不过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容易:“那是怎么个难法?”
“因为这项法事必须要用河洛音念诵咒语,错一字、错一调法都不显灵。”
“河洛音是什么?”季枫兴高采烈问,因为他最喜欢看周通大显神通的样子了。
“就是闽南话。”黄叔保代为答说。
“对。”周通点头,“河洛音顾名思义,就是黄河洛水一带的官方语言,古代时中原人南迁,将河洛音带到了南方,古时流传下来河洛音其实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知的闽南语,这就是观落阴这项秘术主要在闽南、广东台湾这些南洋聚居区域盛行流传的原因。”
这么解释下来,旁边三人就理解了,敢情是周通不会说闽南语,所以这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