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会解决好的,不怕。”周通信誓旦旦道,“我哄枫枫睡觉好吗。”
“我不想睡觉,周通。”
“你吃药了,不睡不行。”周通抱着人一起躺进床里,“我在这里陪着你,陪着枫枫,睡吧。”
季枫心里还是惦记事,但在药效和安抚下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好了,天天在家陪妈妈好吗?”周通正要出门,他心不在焉的,要上车了才发现跟在后面的礼拜天。
礼拜天还是想跳上车去,周通把它捉住,也对儿子进行了一番安抚教育,礼拜天这才乖乖回到妈妈身边守着。
周通打算去医院看看情况,顺便去律师事务所找人,他们厂区的法务能力不太行,出了事也没上报就打算用工厂账上的钱私了。
但今天是周末,城里比较有名望口碑的律师所没开门,他又掉头去医院,虽然不受待见,但是受伤的当事人职工倒是见着了。
那确确实实是断了一只手掌,手腕以下的位置已经用纱布包着了,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让周通也共享到了肉体割裂的疼痛和绝望,这样巨大的变故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确实是太残酷了。
周通很难忘记那个眼神,几天前对方感恩戴德,感谢他给自己一个工作的机会,现如今,却只有被处境折磨带来的冷漠和无奈怨恨。
周通出病房后,又在病房外的走廊待了一会儿,他想了许多事,但是暂时也没有想到个比巨额赔偿更好的补偿手段。
祝骁打来电话,说是监控已经调取好了,他们有证据证明是员工自己跳岗,操作不当而发生的事故。
“这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了,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周通有气无力道。
“还能交代什么,难道要你把一只手砍下来送过去?我说白了到底都是钱的事,你别以为自己送个几百万过去人家就不收了,你这就纯粹的良心问题而已,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这样了,不是谁惨谁就更有理,这种事多了去,你没见识过而已……”
周通其实明白对方说的话,但他依旧觉得心理负担巨大,正要离开时,又看到父母和周齐提着大包小包来了,他们进了病房,但没多久也被轰了出来。
比起周通自己,他父母的态度就要强硬很多了,回家路上,周通坐在父母中间,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不怪他的话,就连周齐也难得人性显现一起附和。
“他爸妈说你了是不是?”佟芳捧着周通的脸问说,“说我们家通通了?”
周通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又相当委屈地点了点头。
“没事,人家有爸妈你也有是不是,爸妈给你想办法!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老周说得极其暴躁,“我明天就把我的手砍了送过去!”
“爸我说你这个年纪能不能说点实际的话,你的手谁稀罕啊。”周齐在前面开着车,真是佩服这一家人的做事思维,“你搞懂问题没有啊。”
老周:“那就切你的送去,反正你也不结婚不用伺候人。”
周齐:“我伺候你们三个半辈子了怎么没人说?”
周通都要被他们逗笑了,他在父母的左拥右抱里,流下了作为大人也可以流下的眼泪。
第80章 夫妻齐心
回到家天也黑了,周通浑身疲惫,过度的情绪消耗让他有点头疼,他就想赶紧把车开进家停好,然后躺下来睡一觉。
他们家高大的房子就开了门口一盏灯,冷白的灯光几近要把门框里的一人一狗吞没,显得格外弱小和可怜,周通心头艰涩,他快步下了车,季枫没等人上台阶,马上就跳到了他身上。
被落下的礼拜天也很激动,它抓着周通的裤腿也想往上跳,跳不着就只能绕着人转圈。
“你去哪里了。”季枫抱着周通的脖子焦急问。
“我去找律师了。”周通抱着人往楼上走,他准备洗洗换身衣服,“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季枫摇摇头,又点头,他把周通脖子抱得很紧,乖巧交代:“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在家等你,我就在家等了,但是我会很想你,周通。”
“自己在家有没有怕。”周通心里不免自责。
“没有,我和天天一起我们不怕。”季枫立起脑袋亲了周通脸蛋一口,“你很辛苦。”
“不辛苦。”周通别过脸,让对方给自己另一边脸颊也亲一亲,“这边。”
季枫亲了一口,又问:“爸妈还有大哥呢,他们没有回来吗。”
“本来是一起回来的,大哥约的律师到了,他们又掉头接客了,我先回来看你。”
“哦。”季枫捧着周通的脸,左看右看,“你很想我吧。”
周通忽有感慨,他点头:“想,怕你看不到我会害怕。”
“我在家呢,我没有怕的。”
“饿了吗,我去煮饭。”周通把人放到床上坐下,又找衣服换上。
“我煮了。”季枫接过跳过来的礼拜天,“我特意煮给你吃的。”
周通有些意外,“枫枫煮的?”
“嗯!”季枫换了个抱姿,像哄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晃了晃礼拜天,“我煮饭等你回来,因为我是非常爱你的。”
周通澡也不急着洗了,换好衣服就下了楼,他们直奔厨房,没想到季枫真做了饭。
但也就做了饭,他用的电饭煲煮了粥,粥里打了鸡蛋和菜叶还有稀碎的肉沫,油盐酱都放了,还保温着,周通尝了一口,暂时没有发现不可食用的可能。
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季枫吃过了就只坐在一边看。
“好吃吗。”季枫问他,“我像你一样厉害吗。”
“好吃。”周通很是肯定点头,但他含着汤匙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早知道进军餐饮行业了。”
季枫觉得这话有过誉的成分,但是周通这么明事理的一个人,不可能跟他开玩笑的,所以这种可能不成立。
他兴致勃勃盛了点要喂给礼拜天吃,礼拜天却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逃走了。
两人安稳睡了一觉,没去谈工厂事故,就像平常一样享受他们工作闲余的家庭生活,第二天早晨上厂子了才回到那种紧张工作的状态里。
从昨天起他们就下达紧急通知先停产事故发生线,今天两人立马到生产线做了更加严谨规范的整改指示,不过整改后需要投入的设备成本就更高了,比如安装防护栏,以及自动化修正器,相应的,这个岗位也不得不撤走一批人工。
但他们不可能直接辞掉这几十个人,虽然厂区本来就有一点劳动力过剩,可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不仅触及了劳动法,还就要面临赔偿,因而岗位调动是唯一的办法,就工人意愿来说,他们也比较能接受调动。
周通把这批工人调到了仓库做打包发货等工作,不过眼下并没有那么多货要发,一切都要等到梁二给他们弄好海外代理那桩事,有外输需求了才能忙活起来,工人们怨言也不小,毕竟两个岗位还是有些收入差别的。
季枫哪里听得了大家这样质疑和否定周通的话,上午休息前,他提前让工人放工十五分钟,随后在广场上召开了一次以“安全生产”为主题的例会。
他们还请来了消防队进行安全演练,最后季枫才重点强调了周通的调动是基于全局考虑过的,是最正确的,是眼光长远的,早已经将全盘摸清的。
在季枫这里,周通的决策自带绝对正确性,不容任何人质疑,不容半点忤逆,周通的每一句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厂区长远发展铺路,是最周全得体的!
虽然他的思想和要求带着绝对的专政独裁色彩,但他提出后续会加薪,这事也就平息了。
中午周齐带律师过来了,说他们早上已经去医院那边找事故家属聊了聊,说了走法律程序理赔的事宜。
对方态度虽然依旧激进,但在走法律程序这事上也明显有所摇摆,毕竟到时候他们这边拿出证据,这事就可能不是工厂全责了,他们也不占理,所以最后还是得赔偿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