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蹲下去,给小孩抹去脸上的鼻涕,又替他把孝帽戴正,耐心问:“佑宇,表叔教你写字好不好?”
小孩没吱声,只懵懵懂懂点头,还是大字不识的年纪,周通只能抱起他,带着小孩一笔一划在幡上落款:孝男佟佑宇率阖家孝眷泣立,公元二〇〇九年仲春吉日。
等草纸墨干,周通将红三角和几张幡条用浆糊粘到一块,再挂到两米多高的竹竿上,这就是出殡要走在最前头的引魂幡。
时间差不多了,屋外的声乐队敲起锣鼓为号,舞狮队套上狮皮,于是哀乐中在堂屋绕着棺材耍了两圈, 这时外面也放起炮竹,轮到抬棺的师傅们上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逝者的妻儿,他们母子一个抱照片一个举幡,哭得面红耳赤,棺材就跟在身后,左右两侧则是各路亲眷,大家手上也没闲着,抱火盆的、抬长明灯、端贡品的……
而在好几米长的队伍后面才是跟着帮忙的乡亲和来探望的好友,他们有的一起抬花圈,有的抱纸马纸龙,几十根白花花的纸幡在霞光里随风飘扬,飒飒直响,像为逝者送去的最后挽歌。
季枫抱的是一只纸糊的红色大鲤鱼,他跟在周通身边,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丧声,情绪也尤为低落。
到达墓地,将带来的奠品陈列好,棺材也放至提前挖好的土坑后,送葬的队伍一刻也不能多待立马就得打道回府,只留下填土立坟的师傅们。
周通让季枫别回头看,说是不能让逝者以为亲人对他有所眷恋难以安息,季枫趴在周通背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原本贴着白色挽联的大门已经换上了红色的新对联,他们用柚子叶水洗了手,又跨火盆进堂屋再上了一柱香,这全部流程就只剩明天的摆酒席请客吃饭了。
周通扯下两根挂在家门口上的红线,分别给自己和季枫系在了大拇指上。
斋戒正式结束,荤腥可以吃了,不过季枫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情绪看着很是低落。
晚上睡觉前,季枫才说出自己的沮丧何在:“周通,我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但是大家把这个过程装饰得很隆重,我就会觉得很舍不得,我现在有一点点怕死了。”
“枫枫怕死?”周通看着自己臂弯里的人,点了点鼻尖。
季枫果断点头,严肃要求:“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要保护我爱护我,因为我非常珍贵,你可以做到吗周通。”
“可以,我发誓。”周通举手立誓,“我一辈子都保护你爱护你。”
“那你明天带我去买一万斤重的黄金大戒指。”
周通想了想,“会不会有一点重?”
“我就要啊!”
周通要笑死了,“好好好,要,给,我明天去联系国库,问他们愿不愿意卖我个人情。”
季枫多了一份安心,但依旧不依不挠:“但是我们也没有小孩,等我们死了都没有人给我们举幡。”
“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有呢。”
“才不会有,你根本没有努力。”季枫哼一声又翻身,“你只会让我吃下去,这根本不能有小孩,我们根本不能传宗接代,我天天发.扫可是很难受的,你不知道我很㸒.当吗。”
“我不知道。”周通把下巴垫到对方肩上,低语商量:“你扫给我看看。”
第87章 驾考宝典
厂外食堂这事很快就操办起来了,不过是佟芳帮他们规划的,租了个离厂区比较近的旧粮所库房作为场地,请的做饭师傅也是熟人。
因为扩建食堂不仅需要大量现金流,用地还需要审批报备,他们预计下半年等资金回流了才能开始动工,因而新食堂的事就先暂时这么对付了。
海外新业务逐渐步入平稳,要操心的事也多了起来,去年药田收成不好,今年厂子能收到货种少之又少,周通不得不再往远的走找供料商。
有时候他一去就三四天的,事少的时候季枫还能跟着过去,事多起来,季枫就只能留下来忙活。
一开始季枫对独守空房还有点意见,后边他发现短暂的这么分开个三五天,周通跟他生小孩的意愿就会非常强烈,每次回来当晚都格外激烈,他倒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了。
主要是周通之前对这事管控很严格啊,住院那八个月什么也没有过就算了,出院以后周通还明令规定复检之前一周只能有两次擦边过夜,虽然这事不是越多越好,但是越是被管得厉害,季枫越是想得要紧。
周通一出去,他白天呢就坚持少联系,到晚上了再打电话诉衷肠,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果然更和谐火热了,季枫现在胖回来了,好光景让他看起来珠圆玉润的。
不过周通不在的时候,季枫的工作也平添了不少烦恼,比如他每天从家去厂区那一段路必须要坐车,他没有驾照,平时都只能让周齐送他过去,可是周齐也有不在的时候,季枫就只能让公婆送,总之麻烦不小。
周通前几天去了黄叔那里,他到那边去租了几十亩地,和黄叔又打了份合作,委托对方帮自己打理药田,结果回来路上碰着暴雨天气,原本说好中午到家,最后半夜才到。
这次又是四天没见,周通进去都不肯出来了,兴致高得过分,季枫知道这时候的周通最好说话,他也就把自己要去跟考驾照的事给提了。
“你想考驾照?到大哥那里?”周通气喘吁吁地又问了一遍。
季枫点头,紧抓着周通的肩膀,腿再抬起,“我不会开车一点都不好,老公你会答应的对吧。”
周通身体下陷,他屏着呼吸,紧闭双眼,沉沉地感受着被簇拥的幸福,他心肺爽快得发痒,想张口却说不出话。
“你是要拒绝我吗周通。”季枫还是不松力,“可是我真的很想学会开车,如果我不能自己开车的话我会很伤心的,那我再也不能开心的吃饭睡觉了,我是一个不幸福的人……”
周通呼吸急促,垂下去的脑袋贴在季枫耳边,粗气不断往耳朵里灌:“你先松开,好宝贝先松开我……”
“不要,你先答应我,你让我先高兴!”
周通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而有些许疲惫:“好,好,答应,答应……”
季枫这才放松,霎那间周通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头,浑身都轻松了,他长吐了一口气,身体垮下来,过瘾地趴在季枫身上喘气。
但是第二天周通想起来这事又有点后悔,在他看来新手开车充满太多未知情况,他很怕对季枫的心脏恢复产生影响,他打电话问了相关人士,对面虽然说问题不大了,但他还是有所顾虑。
季枫一听周通要给他请专职司机就闹起来了。
季枫不否认周通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帅气最博学最温柔最善良最勇敢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周通时常控制欲过强、严苛独断。
为给自己伸张正义,他拿出昨晚偷偷录下的音频,准备到爸妈那里去要个说法。
“别去别去!”周通连忙把人抱回来,连带房门也关上,“有话我们自己好好商量,嗯?”
“那你都同意了,你现在是不是想反悔!”
周通把人抱紧,并从对方手里抠出手机关了那正在㸒叫的录音,“没有,没有的事,我的意思是现在先请司机,后面复检通过了再学好吗?”
“不要,我就要现在,周通你说话一点都不算数了!”季枫嗓子一扯,马上就要哭。
周通捂住他的嘴,立马改口:“算数算数,马上,我现在就带你去!”
“好。”季枫脸色一变,没酝酿出来的眼泪也消失了。
周齐已经有些时日不在家里住了,也不知道在驾校里研究什么,两人找到他时,他办公室们紧闭,灯也没开,就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幽光,把他脸上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有什么事。”周齐把两条搭在桌上的腿收下来,过去开了灯。
“你最近应该很有空吧,季枫要考证,你带他。”周通开门见山。
周齐接了杯水,抿了一口润嗓子,他打量两人,“考证?确定不是冲着砸我招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