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2)

2026-07-03

  最后那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程砚的心脏,再猛地搅动,母亲染血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沾着血的手指直直地怨毒地指向他,那指尖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诅咒和绝望。

  “不!!” 程砚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地狱业火点燃!巨大的痛苦与恐惧,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啊!”

  一声惊惧到极点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卧室的死寂。

  程砚像被高压电击中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眼前还残留着血泊刺目的猩红和母亲那双怨毒的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混合着周临绝望的哭喊和母亲最后的诅咒。

  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破旧的风箱。

  混乱的视野在剧烈的心跳中逐渐聚焦,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影显然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动了,正从床边的椅子上直起身。

  是沈予白!

  他又来了?这个认知如同一桶滚油,猛地浇在程砚因噩梦而熊熊燃烧着名为恨意的火焰上!沈予白在这里干什么?看他噩梦缠身的狼狈样子?还是像从前那样,披着伪善的外皮,做着令人作呕的勾当?

  周临屈辱的哭诉,母亲染血的手和那声“畜生”的质问,瞬间化作最狂暴的洪流,冲垮了程砚仅存的一丝理智。所有的惊惧与痛苦以及那些无处宣泄的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具体最该被撕碎的宣泄口!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暴戾的反应。

  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程砚猛地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有力的右手如同铁钳,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扼住了沈予白的脖颈!

  “呃!” 沈予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掼得向后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短促痛苦的闷哼,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程砚的手掌死死地卡在沈予白脆弱的咽喉上,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陷入那温热的皮肉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喉结的滑动,感受到颈动脉在他掌心下疯狂搏动,感受到沈予白因窒息而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人狰狞的剪影,程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赤红火焰,死死钉在沈予白因窒息而痛苦仰起的脸上。

  “说!” 程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恨意,狠狠砸在沈予白的脸上,“当年……你是怎么有脸……去碰周临的!嗯?怎么有脸……装出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婚……生子……背地里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沈予白!你他妈说话!”

  他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沈予白被他死死按在椅背上,喉咙被扼住,致命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火烧火燎的剧痛从咽喉蔓延到胸腔,眼前阵阵发黑,爆出无数金色或黑色的光点。

  他本能地抬起手,想去掰开程砚如铁钳般的手腕。然而,右手刚刚抬起,手腕处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无力。那是雨夜被程砚粗暴地压在冰冷车门上再次撕裂的旧伤,此刻在激烈的对抗中疯狂地叫嚣起来。他只能徒劳地用左手抓住程砚的手腕,指尖冰凉,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去撼动那钢铁般的禁锢。

  “咳……呃……” 痛苦的音节艰难地从他被挤压的喉咙深处溢出,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由涨红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濡湿了浓密的睫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程砚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

  时间在窒息的痛苦和被恨意扭曲的对峙中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沈予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微弱,抓在程砚手腕上的左手也渐渐滑落,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细微的抽搐。

  就在沈予白眼前的光线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也濒临涣散的边缘时,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似乎因那滴泪水的冰凉,或因他右手僵滞无力的动作,又或是他濒死般的微弱抽搐,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动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微弱的空气带着辛辣的刺痛感猛地涌入灼烧的肺腑。

  这一丝细微的松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唤醒了沈予白残存的意识,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汲取着宝贵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流得更凶,视线一片模糊的水光。

  程砚的手依然卡在他的脖子上,力道虽然不再致命,却依旧沉重得让他无法挣脱,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他脸上,如同审判的利刃。

 

 

第9章 痛苦深渊

  漫长的死寂在卧室里弥漫,只有沈予白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程砚压抑如野兽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窗外的微光吝啬地涂抹着沈予白狼狈的轮廓,凌乱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和青紫的颈侧;滑落的泪水在脸颊上留下湿亮的痕迹;微微张开的嘴唇毫无血色,急促地喘息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予白急促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尽管每一次吸气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般疼痛,他透过朦胧的泪眼,迎向程砚那双被恨意和某种更深沉痛苦填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火焰似乎在那漫长的窒息和此刻死寂的对视中,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短暂地压了下去,只留下冰冷的余烬和一片狼藉的疲惫。

  沈予白看着程砚。看着他眼底那片被噩梦和恨意撕裂的废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噩梦残留的细密汗珠。

  从前那个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如星辰的少年,和此刻这个被痛苦和恨意扭曲了面容的男人,在沈予白模糊的视线里重重叠叠,最终定格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荒芜。

  他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受伤的喉咙和脆弱的肺部。然后,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摇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沾满了未干的泪痕,长久的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就在程砚眼底那冰冷的余烬似乎又要被新的风暴点燃时,沈予白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疲惫至极,像跋涉了千山万水,最终沉入一片无波无澜的死水,他避开了程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视线落在他睡衣领口下方那片被汗水浸湿的阴影处,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枚紧贴着他心脏的纽扣。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牵动着被掐伤的咽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再次吸了口气,声音终于溢了出来,嘶哑得如同被砂轮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冰面上。

  却如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对不起?” 程砚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烫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爆发出更刺骨的寒芒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怒,扼着沈予白脖子的手猛地再次收紧!虽然不像刚才那样致命,但足以让沈予白瞬间窒息,痛苦地闷哼一声,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褪尽。

  “对不起什么?” 程砚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冰棱,狠狠刺向沈予白,“对不起你碰了周临?还是对不起你毁了我的信仰?沈予白,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把戏!你的‘对不起’比垃圾还廉价!它洗刷不掉你身上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