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33)

2026-07-03

  “砚砚,”邱颜终于开口:“让我同意你跟沈予白那样一个人在一起,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程砚坐直了身子:“他跟程建明不一样。”

  邱颜的手指停在被子上了。

  “老师骚扰学生的事,是诬陷。”程砚的声音不大,“七年前的事,是有人编出来害他的。我不是要替他开脱,这是事实。”

  邱颜盯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

  “结婚的事,是事实。”程砚没有否认,“但老师绝对不是骗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妈你跟他接触这么多次,您心里应该也有数。过去就因为我的偏执不信任,伤害了他,现在我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邱颜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程砚知道,光靠嘴说没用。他手里其实有证据,下午跟周临见面他全程录了音,也是他故意去刺激周临说出当年的真相。但他不想现在拿出来,现在拿出来,那个东西不是用来在他妈面前为老师证明的。那是他留着找准时机对周临那条毒蛇一击致命的,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按照周临的德行自己这里彻底闹翻了,他肯定还会在自己母亲这边晃悠,现在拿出来,万一他妈守不住秘密让周临知道,有了防范可就不好搞了。

  所以现在面对自己的母亲,他只能赌,赌他妈对沈予白的信任。赌他妈妈这些日子跟沈予白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是假的。

  “妈,你别听别人说了什么,你看看他做了什么。”程砚的声音放轻了,“他对你怎么样,对我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他会骗人吗?他跟程建明是一样的人吗?妈,你好好想想。老师他真的是很尊敬你,把你当自己家里长辈的,你真能这么寒了他的心吗?”

  邱颜没回答。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已经逐渐染上重墨的天空上,思绪越飘越远,她知道自己继续阻止,最后受伤的也只是自己的儿子。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程砚也没再说话,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邱颜终于转过头,看着程砚。她的眼神跟白天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里面有火,有怨,有那种被触碰了伤疤的本能抵抗。现在那层东西慢慢消下去了,露出来的,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目光。

  “砚砚,妈就问你一句。”邱颜说。

  程砚身子微微前倾。

  “你跟他在一起,你快乐吗?他真的就这么好吗?”

  程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很认真的那种,不是应付的,是心里的话从眼睛里漫出来了:“快乐,老师真的特别特别的好,好到我心疼他。”

  邱颜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捏了捏被角,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那行吧,你们的事我不插手了。”邱颜说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你想跟他处就处,我不管了。但有一点,你们之间那些事我不关心,我自己该怎样还怎样,大不了以后少见几面。”

  程砚心里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了,但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谢谢妈。”

  邱颜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别高兴太早,我不是同意了。我就是不管了,你们爱怎样怎样,成年人谈恋爱,那俩还都是男的,在怎么的总不能把天捅个窟窿。”

  邱颜说的是实话,她不是真的接受沈予白了,而是她想得很通透,自己的目的是保护自己的儿子,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还继续僵着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反而对他是伤害。想想当年自己和那个渣男结婚的时候家里也不同意是自己一意孤行,最后受了伤还没有勇气面对。但今天儿子的一番话让她开朗了,她的砚砚已经长大了,他能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不管结果怎么样,她相信儿子做得会比她好。

  听到母亲的话,程砚想笑,忍住了。

  邱颜继续说:“你要是真在他那儿受了伤,你自己负责,别找我哭。”

  程砚这回没忍住,笑出来了:“妈,您放心吧。受不受伤我自己扛,而且老师不会伤害我的。还有明天老师会跟我一起来接你出院,你不准给他甩脸子。”

  邱颜横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粥带回去,自觉把晚洗了,你又不是残废,别什么都让人家做。”

  “知道了。”程砚站起来,把保温袋拎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邱颜已经躺下去了,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被子盖到下巴,看着像是要睡了。但程砚知道她没睡,只是不想再说话了。

  他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比白天安静了很多,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坐在护士站里低声聊天。程砚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就是轻快,不是轻松。那些事还压在心里,周临的嘴脸,他妈的眼泪,还有下午的时候在篮球场上被自己亲手砸碎的那盏童年的灯,这些不是一句他妈“我不插手了”就能解决的,但起码,今晚他能对老师有个交代了。

  走出住院部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程砚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予白发了一条消息:妈把粥都喝完了,她说好喝。明天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来医院,接她出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但程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往停车场去。

  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往后飘了一下,他没缩脖子,步子稳,背影也挺直,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今天太糟糕了,明天一定是好的。

 

 

第91章 托付

  第二天早上,程砚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旁边,沈予白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程砚盯着看了几秒,没舍得动,就那么侧躺着,安安静静的。

  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他妈那一句“你跟沈予白分开吧”,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揪着。虽然晚上松口了,但那根刺还在,不是一句“我不插手了”就能拔掉的。他妈没同意,只是不管了。不管和同意,差着十万八千里。

  程砚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躺平看着天花板。

  今天去接出院,他妈什么态度,老师什么反应,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昨晚发消息跟他说“不准给老师甩脸子”的时候,他妈回了个“知道了”,就三个字,连标点都懒得打,亲妈啊,今天你可千万别给我整幺蛾子。

  程砚揉了揉脸,不想了,反正今天他全程跟着,有什么事他兜着。

  沈予白醒的时候,程砚已经在厨房热牛奶了。他穿着睡衣,头发翘着,站在灶台前面发呆。沈予白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牛奶锅拿过来,说:“去换衣服,我来。”

  程砚回过神,没动,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沈予白把火调小。

  程砚摇摇头,伸手把他抱住了,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去卧室换衣服。

  两人收拾好出门,沈予白开车。程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沈予白早上新熬的粥。两人一路上话不多,但气氛不紧张,红灯的时候沈予白会伸手过来捏一下他的手,程砚就反握住,握到绿灯亮了才松开,沈予白明白程砚这是怕自己今天受委屈呢。虽然昨晚回来程砚啥都没说,但他也猜到了,如今邱阿姨至少还愿意让自己出现,那就说明事情没到最差的时候,所以他并不担心。

  到医院的时候,邱颜已经收拾好了,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护工在旁边帮她叠衣服。看见两人进来,邱颜的目光先落在程砚身上,然后移到沈予白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来了?”

  沈予白叫了声“阿姨”,语气跟以前一样,温和,自然,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他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说:“粥是新熬的,您路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