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37)

2026-07-03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阿姨问你就说吧,别瞒着了。阿姨既然问了,肯定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有自己的打算,这事她也有知道的权利。”

  程砚转头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程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妈,说:“他不在国外,在国外只是幌子。”

  邱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程砚继续说:“当年……我让他走的。我让他把公司的名字改了,搬到隔壁市去了。他一直在那边,没出国,失忆后你一直还当他是那个好老公,但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在你身边表演,我恶心,我想你万一那天记忆恢复了也会觉得恶心的,所以就自作主张赶他走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他妈的表情。他怕他妈生气,怕他妈觉得连儿子都在骗她。

  邱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程砚猛地抬起头:“妈,你已经知道了?”

  邱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这次我清醒以后,脑子比以前清楚了。好多事连起来了。他从来没给我发过国外的照片,每次视频背景都模模糊糊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隔壁市也还好,好在不是在我身边那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程砚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干:“妈,对不起,我……”

  “行了。”邱颜打断他,“别道歉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程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邱颜放下茶杯,看着两人,语气认真起来:“我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程砚和沈予白都看着她。

  “我要离婚。”邱颜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予白没什么表情好似是早就猜到了一般,倒是程砚被这句话给震惊了一下。

  他妈以前说过,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丧不了对方就丧自己。所以他从来没敢提过离婚的事,怕刺激到她。没想到今天,她自己说出来了。

  “妈?”程砚的声音有点抖,“您想好了?”

  邱颜点点头:“想好了。我糊涂了十年,够了。”

  程砚盯着他妈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然后他站起来,语气很坚决:“行。我明天就去找程建明谈。您不用出面,我保证办妥当。”

  “你坐下。”邱颜看了他一眼。

  程砚没坐。

  “这事不用你管。”邱颜说。

  程砚愣住:“妈?”

  邱颜没看他,目光转向了沈予白,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予白,我想请你当我的代理人。你愿不愿意?”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程砚一眼,还没开口,程砚就先炸了。

  “不行!”程砚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妈,您自己的律师就在您面前摆着,您不用,您用别人?”

  邱颜看着他:“第一你太冲动,第二予白是别人吗?”

  程砚被噎住了。

  邱颜继续说:“你爸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你要是去找他谈,三句话不对就能吵起来。我不想吵,我只想把婚离了,安安静静的。我这辈子折腾够了,不想再折腾了,这件事处理了,我也该活出自己的样子了。”

  程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妈说的对,他要是去见程建明,十有八九会吵起来。他控制不住,那个人渣做的事,他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揍他一顿。

  邱颜又看向沈予白:“予白,你愿意吗?”

  沈予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阿姨,明天上午您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先聊聊具体的情况,看看怎么处理。”

  邱颜点点头:“行。”

  程砚坐在旁边,看看他妈,又看看沈予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妈说的对,他冲动,他处理不好。可让他把这事完全交给沈予白,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自己母亲的事自己都帮不上忙,这还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沈予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别多想。阿姨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程砚看着他,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但没完全散。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离开。邱颜送他们到门口,说了句“路上慢点”,跟以前一样。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程砚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师。”

  “嗯。”

  “我爸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程砚的声音闷闷的,“你别给他脸。他要是在这件事上敢耍手段,你别跟他客气,有我在你放心的弄他就成了。他要耍横动手,你找我,我弄死他。”

  沈予白转头看着他:“你爸还能跟我动手?”

  程砚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但万一呢?反正你别让着他,他不配。”

  沈予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了。”

  车子开出小区,程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沈予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开了好一会儿,沈予白忽然开口:“程砚。”

  “嗯?”

  “我有种感觉,阿姨这个婚,恐怕没那么容易离。”

  程砚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他知道沈予白说得对。程建明那个人白手起家,从底层一点点拼上来的人靠的就是一个字“狠”,这种人对自己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轻易放手的。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妈,是因为面子和钱。那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两样东西,离婚意味着财产要分,名声要坏,他肯定不会答应。当年自己能逼他就范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指望着死后自己给他担幡买水罢了。

  “我知道。”程砚的声音低下来,“但老师你放心,有咱们俩联手,他程建明算什么。”

  沈予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程砚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第93章 交锋

  第二天上午,邱颜准时到了沈予白的办公室。

  沈予白的办公室在法援中心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墙角堆着几摞卷宗,最显眼的莫过于程砚送他的按摩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给这个被法理渲染得过于冷硬的办公室,添加一抹温暖的色彩。

  邱颜敲门的时候,沈予白正在整理材料。他站起来迎到门口,叫了声“阿姨”,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邱颜接过杯子,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很符合沈予白的风格,没说什么。

  沈予白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语气很正式:“阿姨,我们先聊聊您的基本想法。”

  邱颜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离婚。只要能离,别的都无所谓。”

  沈予白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阿姨,什么叫都无所谓?”他问。

  邱颜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说:“就是……我不想要他的东西,他的钱我也不要,我就想跟他把关系断了,干干净净的。”

  沈予白听完,没急着说话。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邱颜,语气很认真,但一点都不冲,像在跟一个朋友聊天。

  “阿姨,您是受害者。这段婚姻里,做错事的人不是您。”沈予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选择离婚,那是您的权利。您该得的,一样都不能少。”

  邱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予白没给她机会,继续说:“您不要他的东西,那是您大度。但他凭什么拿着属于您和程砚的东西,跟外面的人逍遥快活?您想过没有,您让出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沈予白这些话其实是带着些个人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