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38)

2026-07-03

  邱颜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些。

  她没想过这个。她只知道想赶紧跟那个人渣断了关系,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至于钱,她从来没在乎过。从结婚到现在,她没缺过钱,也没觉得钱有多重要。

  但现在沈予白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了,这是属于她,里面还有属于她儿子,她可以不在乎,但她儿子不能委屈了。

  那些钱,有一半是她的。她嫁给他这么多年,给他生了儿子,帮他打理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结果他在外面养男人,拿她的钱养男人,拿她儿子的钱养男人。她凭什么让?

  “您该得的,一分都不能少。”沈予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不是您贪心,是您拿回属于您自己的东西。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邱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沈予白拿起笔记本,翻开,又问:“那关于财产分割,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邱颜想了想:“我们名下一共有6套房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至于公司的股份以及存款……我也不清楚,还有他这些年肯定没少给男小三,既然要分,那也得让那男小三吐出来。”

  沈予白把这些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句细节,邱颜都回答了,有的说得很清楚,有的说不清楚,沈予白就点点头,说回去再查。

  聊完了财产的事,沈予白合上笔记本,看着邱颜,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阿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您得有心理准备。”

  邱颜心里一紧,坐直了身子。

  沈予白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开口:“程建明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从程砚跟我说的那些事里,大概能判断出他的性格。”

  他看了邱颜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程砚说的未必全客观,但有些东西是能看出来的。程建明这个人,掌控欲很强。他做事从来不是从感情出发,是从利益出发。”

  邱颜点了点头,没说话。

  “所以他不会轻易同意离婚。”沈予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落下来,“哪怕您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他也未必会答应。”

  邱颜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

  从她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她想的一直是“我要怎么离开”,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不会让我离开”。在她看来,程建明在外面有人了,应该巴不得离婚才对,正好光明正大地跟那个人在一起。

  但现在沈予白这么一说,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十年前她没提过离婚,程建明也没提过。不但没提,还一直要求她做好妻子的本分,在外面维护他的形象,逢年过节陪他回老家演戏。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还有机会挽回,现在回头一看,自己不过是他的遮羞布,是他的挡箭牌,是他维持“正常家庭”人设的工具。她要是走了,这块布就没了,他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怎么跟生意伙伴解释?

  邱颜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沈予白看着她,等她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能协议离婚最好,如果不能……”

  他停了一下,看着邱颜的眼睛:“阿姨,您能接受起诉吗?”

  邱颜的脸白了一下。

  她知道起诉是什么意思。起诉意味着她的案子要上法庭,意味着她这段不堪的婚姻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意味着她要坐在原告席上,把那些恶心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让法官听,让书记员记,让旁听的人看。

  她是个要脸面的人,她怕丢人,也怕那些指指点点。她太了解这个世道了,受害者不一定能得到同情,但一定会被围观。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一个女人被家暴了十几年终于鼓起勇气离婚,网上评论里有人说“早干嘛去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也有她的问题”。

  她不想被那样看。

  “尽量别走那一步。”邱颜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想……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沈予白点点头:“我理解。所以我们先从协议开始,能谈尽量谈。但阿姨,我得提前跟您说好,如果谈不成,起诉是最后的手段。您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邱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地板,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沈予白没催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邱颜抬起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真到了那一步,就……该怎样怎样吧。”

  沈予白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是下了决心的。他没再多说,拿出委托书,填好相关内容,推到邱颜面前。

  “阿姨,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邱颜拿起笔,看了一下那份委托书,内容不多,就是委托沈予白代理她的离婚案件。她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看,沈予白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等着。

  看完,邱颜在委托人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份签好的委托书,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予白。”她抬起头。

  沈予白看着她。

  “谢谢你。”

  沈予白摇摇头:“应该的。您放心,我会尽力。”

  邱颜点点头,站起来。沈予白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邱颜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邱颜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沈予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消息:委托书签了,明天我去见你爸。

  程砚秒回:我跟你去。

  沈予白打字:不用。

  程砚又回:为什么?你一个人面对那个人渣我担心你。

  沈予白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去了会吵起来。我先去谈,看情况再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很长的语音。沈予白点开,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甘心:“老师,面对那个人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插嘴,我就站在旁边听着,行不行?老师?老师?”

  沈予白听完了,嘴角弯了一下,但还是回了个“不行”。

  程砚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答应我,他要是为难你了,回来跟我说,我去找他算账。

  沈予白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沈予白开车去了程建明的公司。公司在隔壁市,高速一个小时的车程。沈予白昨晚查了资料,公司规模中等,做建材的,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程建明这个人,白手起家,从底层一步步拼上来,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说明他不是省油的灯。

  沈予白到了之后,在前台报了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领他上楼。

  程建明的办公室在顶楼,装修得很气派,深色的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是某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视野很好。

  程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沈予白进来,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予白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

  他打量着对面的这个男人。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极好,一看就是长期保持锻炼的,身材挺拔,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跟程砚有八分相似。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需要亲子鉴定,任何人看见这张脸,都会知道他们是父子。

  不同的是,程砚的眼睛里是好是恶都写在明面上,坦坦荡荡。而眼前这个人,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永远像是在算计什么。

  程建明也在打量沈予白。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评估一个项目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