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4)

2026-07-03

  温阑。

  不是他。

  那一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失落,瞬间化为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有事?”程砚接通电话,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哟,程大律师,这大清早的,是谁欠你八百万了?”电话那头传来温阑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砚毫不客气,眉头紧锁,温阑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啧,真是无趣。”温阑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关心一下我们程大状的心理健康不行?听说你最近跟个炸药桶似的,律所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嗡嗡飞了,怎么,案子不顺?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意味深长,“被哪个难缠的对手气着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温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针,扎在他最烦躁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没什么,就是刚开完个无聊的会,想找个倒霉蛋聊聊。”温阑的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顺便提醒你一下,下个月那个非法集资案,检院这边可是磨刀霍霍,你那位金主爸爸的屁股,擦得够干净吗?”

  “不劳费心。”程砚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管得好自己。”温阑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不像某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总带着八百层滤镜,白的都能看成黑的,结果呢?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钻牛角尖钻得都快魔怔了。啧啧,可怜呐!”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温阑这意有所指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他和温阑是发小,虽然见面就掐,但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温阑是沈予白的忠实拥趸,从大学时代就是,他从不相信周临对沈予白的指控。

  “温阑,”程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哈!”温阑夸张地笑了一声,“急了?戳到你痛处了?程砚,七年了,你抱着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刨出来的‘证据’当宝贝,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活成个怨妇,有意思吗?沈老师是什么人,圈子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也就你,被那点陈年破事蒙了眼,跟个瞎了眼的疯狗似的逮着他就咬!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前两天沈老师来我们院开会,脖子上围了围巾都没全挡住的那圈儿掐痕是你的杰作吧,程砚你这是犯罪知道吧!”

  “闭嘴!”程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温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触碰的区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懂你程大状那点阴暗扭曲的心理活动。”温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锋利,“但我眼睛没瞎!沈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案子,帮过多少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程砚,用你那引以为傲的专门为权贵服务的‘法庭魔术师’脑子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你那点童年阴影糊住了心智,看谁都像你那渣爹!沈予白不欠你的!更不欠周临那个垃圾的!”

  “温阑!”程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沈予白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替他辩白!”

  “辩白?”温阑嗤笑一声,带着极致的讽刺,“沈老师需要我替他辩白?他需要向谁辩白?向你吗?程砚,你配吗?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维持着握紧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温阑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那些尖锐的指责,关于沈予白公益案子的提醒,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忽视的涟漪。

  配吗?

  后悔?

  一股更深的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狠狠地将手机扔回桌上,然后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试图将温阑的声音和那些该死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寂的手机。

  又一个周五的夜晚降临。

  快半个月了,沈予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出现在程砚的视线里。温阑那天的话虽然难听,但至少传递了一个信息:沈予白在正常工作。他应该没事……吧?

  可程砚的心却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坐在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里,引擎熄火,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沈予白公寓楼不远的一个阴影角落里。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拂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

  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栋公寓楼的某个窗口。窗帘紧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眼睛。那是沈予白的家。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上去?以什么理由?质问他为什么半个月都不联系?还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太可笑了!他凭什么关心?是他亲手把人赶出去的,是他亲口说的“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后果你承担不起”!

  可是,这都快半个月了。他得不到任何关于沈予白的消息,那种失控的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恐慌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的气息也无法安抚内心的焦灼。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倚在冰冷的车门上,夜风将他指间飘散的烟雾吹得凌乱不堪。

  上去?不上去?

  他有无数次冲动想冲上楼,砸开那扇门,揪住那个人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质问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只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脚步几次无意识地朝着公寓楼的方向挪动,却又在触及单元门冰冷的金属把手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那该死的骄傲和那些根深蒂固的恨意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他只能像个绝望的困兽,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临近午夜。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内心的煎熬几乎达到顶点,准备再次放弃,点火离开时……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红蓝两色刺目的警灯旋转着,撕开浓重的夜色,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猛地刹停在沈予白公寓楼的单元门口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快速进入了公寓!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成冰!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不一会儿,单元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出来,动作迅速而专业。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被薄毯覆盖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缘,随着移动轻轻晃动。

  那只手……那只右手腕……

  程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疯了一样推开自己跑车的门,甚至来不及关好,拔腿就朝着救护车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医护人员急促地呼喊着,将担架快速推向敞开的救护车后门。

  “等等!”程砚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颤抖,几步就冲到了担架旁边。他终于看清了担架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