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5)

2026-07-03

  是沈予白!

 

 

第11章 胃病发作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在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下显得更加骇人,浓密的睫毛紧紧阖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紧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他整个人蜷缩在担架上,即使处于昏迷状态,左手也死死地抵在胃部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予白!”程砚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伸手去碰他,指尖却在距离他冰冷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僵住,剧烈地颤抖着。

  “先生!你是家属吗?”一个医护人员急促地问,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将担架推上了车。

  “我……”程砚喉咙发紧,看着沈予白毫无生气的脸,那句“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猛地抬头,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我是!我跟你们去!”

  他没等医护人员回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挤上了救护车。狭窄的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因剧烈疼痛而散发出的冷汗气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医护人员迅速给沈予白接上监护仪,戴上氧气面罩,冰冷的仪器屏幕上,心率快得异常,血压却低得有些吓人,护士快速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动作麻利地寻找血管准备建立静脉通路。

  “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痉挛,可能伴随溃疡出血,疼痛性休克。”一个医生语速飞快地说道,一边看着监护数据。

  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沈予白苍白的血管。他似乎感觉到了刺痛,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得更紧。

  程砚僵硬地缩在车厢角落,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无法转移心头那令人窒息的闷痛。

  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沈予白在颠簸的救护车上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

  “活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试图掩盖那汹涌的恐慌,“这就是报应……谁让你……”

  可这“报应”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眼前沈予白痛苦的模样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上来的冰冷的画面

  他掐着沈予白的脖子,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因窒息而痛苦挣扎,颈间留下狰狞的青紫指痕。

  他逼沈予白签下那份屈辱的《关系协议》,逼他喝下烈酒,看着他强忍着不适吞咽下去。

  金鼎会所的雨夜,他将沈予白粗暴地按在冰冷的车门上,不顾他手腕旧伤的疼痛强行索取,还有无数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胃病!对了,沈予白一直有严重的胃病!

  程砚突然想起来了,在大学的时候就总看见他偷偷吃胃药。

  这段记忆的复苏如同惊雷般在程砚混乱的脑海里炸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回旋镖,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扎回他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和仿佛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沈予白昏迷中依旧紧捂胃部的手,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报复,更像是一场针对这具早已伤痕累累身体的残忍的凌迟!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一路呼啸,将沈予白送进了急诊室。刺目的白光,消毒水浓烈的气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构成一幅令人心慌的画面。

  程砚被挡在急诊室的门外。那道隔绝生死的门,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他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次踱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内心的焦灼,他无数次想冲过去质问里面的情况,又无数次在触及护士忙碌而严肃的眼神时强行按捺下来。

  “病人家属?”一个护士拿着单据快步走过来。

  “我是!”程砚立刻迎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先去缴费办手续。”护士将一叠单子塞给他,语速很快,“初步诊断急性胃溃疡伴出血,疼痛性休克,现在在紧急处理,稳定后要立刻做胃镜进一步确认出血点。”

  “出血?”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单据。

  “嗯,看症状和血压,可能性很大。病人长期精神压力大,饮食不规律。”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扫过,带着点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护士的话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程砚脸上,他拿着单据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身,朝着缴费窗口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缴费的队伍不长,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前面的人絮絮叨叨地询问着报销比例,程砚只觉得那声音聒噪无比,恨不能直接砸了窗口。终于轮到他,他将银行卡和单据一股脑塞进去,声音干涩:“最快速度。”

  窗口的工作人员似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阴沉的脸色震慑,没敢多问,动作麻利地操作着,程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手指,仿佛那敲击的每一下都落在他的心上。

  胃溃疡出血……会死吗?那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瞬间让他手脚冰凉。

  办完手续,他拿着各种单据和临时病号牌,像丢了魂一样走回急诊室门口,里面依旧忙碌,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个无情的审判之眼。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

  程砚立刻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像扑食的猎豹:“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严肃:“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急性胃溃疡出血,好在出血量不算特别大,已经安排送到病房观察,等病人清醒稳定一些,尽快安排胃镜。你是家属?病人有长期胃病史你知道吗?这次发作这么凶险,跟近期严重的精神压力、极度疲劳、饮食极度不规律、还有明显的酒精刺激脱不了关系!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简直胡闹!”

  程砚听着医生严厉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声音低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跟着护士的指引,程砚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外,这是一间VIP单人间,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站在门外,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他能清晰地看到病房内的景象。

  沈予白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鼻翼下还插着氧气管,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输液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又那么……渺小。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个单薄脆弱的躯壳。完全没有了法庭上那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沈教授的影子,也没有了被他按在墙上承受他暴怒时那隐忍沉默的姿态。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病痛彻底击垮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病人。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地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沈予白在他家里胃痛时紧蹙的眉头和微微蜷缩的身影;想起了他偷偷从西装口袋摸出药瓶的动作;想起了他照顾自己高烧后留在床头的那碗温热的熬得软糯的鸡丝粥;想起了那些,他明明痛得皱眉,却依然摇着头说“不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