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不过沈予白,我提醒你一句。我手里的东西,我没放手之前,谁也别想拿走。你愿意折腾,你就折腾。有句话你说对了,我程建明不怕鱼死网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间里剩下的俩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邱颜才抬起头,看着沈予白,嘴唇动了动。
“予白。”
“嗯。”
“你说的那个……撤销婚姻,是真的能办到吗?”
沈予白看着她,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只是说:“阿姨,法律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些案子,不是因为有了法律才去办,是因为有人去办了,才有了法律。”
邱颜看着他,点点头,她确实该为自己勇敢一次了,接着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大:“予白,谢谢你,你和砚砚都放心,我不会再逃避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撤销婚姻,如果的真的成功了,她才算是真正的获得了新生。
第95章 坦白
程砚今天又早退了。
秦阳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没作声,换了往常他早就上去骂人了,虽然改变不了结果,但是起码自己心里能顺口气。可今天他没有,程砚家里出了点事,他是知道的,他还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
程砚开车直接往家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个不停,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今天沈予白安排了邱颜和程建明见面,也知道沈予白不让他去是对的,但心里就是放不下。不是不相信沈予白,是担心他妈。程建明那个人,他再不想承认那也是他老子,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个人渣老子比他有过之无不及,他妈又刚恢复记忆不久,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程砚越想越烦躁,绿灯亮了的时候油门踩得狠了点,车子蹿出去,差点追尾前车。
到家的时候,沈予白还没回来。程砚换了鞋,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干脆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锁响了。
程砚猛地站起来,门打开,沈予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程砚坐在换鞋凳上,愣了一下:“你怎么坐这儿?”
“等你。”程砚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没事吧?那个人渣没怎么你们吧?”
沈予白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没有。”
程砚跟在他后面,追着问:“我妈呢?她怎么样?她情绪还好吧?”
沈予白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坐下,别站着。”
程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转圈,讪讪地在他旁边坐下,但还是坐不住,身子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副随时要弹起来的样子。
沈予白没急着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把今天见面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程建明说了什么,邱颜说了什么,邱颜什么反应,最后怎么收场的,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去修饰美化。
程砚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从愤怒到心疼,从心疼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听到程建明说“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的时候,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响了一声。
“他还有脸说这种话。”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自己在场真的很可能控制不住弄死程建明。
沈予白没接话,等他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妈最后说,她不会再逃避了。”
程砚抬起头看着沈予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她终于想通了。”
沈予白点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程砚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吐完,他整个人像是松下来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不用绷那么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沈予白,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很难开口的问题。
“老师。”他犹豫了一下,“你提的那个……撤销婚姻,不属于法定撤销的情形,能成功吗?你有把握吗?”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没着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程砚,你告诉我,阿姨为什么会突然下定决心起诉?”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心虚:“你看出来了?”
沈予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他没有隐瞒,从找人联系孙志远开始,到孙志远去找邱颜挑衅,到邱颜因此下定决心,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完了,他低着头,没有看沈予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这种时候总能让气氛变得压抑。
程砚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着,搓得很快。他不敢看沈予白,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
他明明跟沈予白说过,以后打官司堂堂正正,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他明明跟自己说过,再也不要用这种手段。结果他还是做了,哪怕出发点是好的,哪怕结果也是好的,但手段终究不光彩,伤害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母亲。
“老师,我……”程砚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又用了那些手段。我知道你不喜欢,也不是不信任你,但我妈那个人,你不推她一把,她永远缩在壳里。我等不了了,再拖下去,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没了,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他说完,闭上了嘴,等着沈予白开口。不管沈予白说什么,他都认。
安静了几秒。
沈予白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晰:“这件事,我不知道。”
程砚猛地抬起头,看着沈予白。
沈予白没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勉强,就是那种很平静的做了个决定之后的坦然。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予白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也没有那种“我理解你但我不认同你”的复杂眼神,就是很干净的一种目光。
“程砚,我不喜欢这种手段。”沈予白说得很直接,“但我也知道,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咱们也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社会一般人,不可能事事都能靠理想化的方式去解决。”
程砚的眼眶一下子就亮了,老师居然没有怪他,也没有对他失望,甚至可以说得上有认可的成分,对程砚来说,沈予白的认可能抵他赢下的所有案子。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才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老师,我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沈予白看着他。
程砚说:“撤销婚姻,这真的能行得通吗?”
沈予白这次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他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慢慢开口:“说实话,我没有把握。”
程砚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沈予白继续说:“法律条文摆在那里,同性骗婚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如果严格按照现行法律来判,这个案子赢不了。”
程砚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但是,”沈予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法律不是死的。条文是固定的,法律的解释和适用却是活的。这些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在呼吁,把同性骗婚纳入婚姻可撤销的情形。司法实践中也有类似的案例在探讨这个方向。试试又何妨了,最差不过是被驳回请求,判决离婚,这也是我们的目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程砚的眼睛:“程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争取撤销婚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