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43)

2026-07-03

  程砚摇了摇头,程砚盼的只是他妈跟那个人渣再无任何关系,至于撤销还是离婚,他没有想过这中间有什么意义。

  沈予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还记得赵红吗?”

  程砚点头。他当然记得。

  “她打赢了离婚官司,拿回了该拿的东西。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沈予白的声音很轻,“她说,‘以后看见户口本上那离异两个字,都能让我想起这段事,恶心得让人作呕。沈律师,这辈子我好不了了。’”

  客厅里安静了。

  程砚坐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他这时候才明白了老师的用心,撤销婚姻和离婚,区别不只是几个字而已。离婚意味着这段婚姻存在过,只是结束了。而撤销婚姻,意味着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成立,自始不存在。对自己母亲来说,对赵红来说,对那些被同性骗婚的人来说,这个区别很重要。

  沈予白继续说:“那个婚,她离了。但她一辈子都要背着‘离异’这个标签,走到哪儿都有人问‘你为什么离婚’,她要一遍一遍地解释,或者一遍一遍地隐瞒。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但代价是她来背。”

  他转过头,看着程砚,目光很认真。

  “我想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以后遇到同样事情的人,不用再背着‘离异’这个标签。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没有结过婚,我不是离异,我是被骗的,法律还了我清白。”

  听着沈予白的话,程砚的眼睛越来越亮,眼前的人散发着耀眼的光,是他仰望的存在的。

  “为了你妈,为了赵红,为了那些跟她们一样遭遇的人。”沈予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有一种很深的力量在里面,“也为了我们这个圈子,能少一些偏见,同性恋不是罪也不是错,但为了自己不正当的目的去骗婚就是罪大恶极,也错得离谱。”

  程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沈予白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他把脸埋在沈予白的肩窝里,声音里带着虔诚:“老师,你太厉害了。”

  沈予白被他抱得有点紧,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不一定能赢。”

  “不重要。”程砚的声音闷闷的,“你愿意去做这件事,就已经胜过很多很多的人了。”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才松开手,退开一点,看着沈予白的脸。灯光从厨房那边漫过来,落在沈予白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老师,我能做什么?”程砚问。

  沈予白想了想:“好好工作,别给我,也别给你妈添乱。”

  程砚鼓着腮帮子:“就这?”

  “对,就这。”沈予白站起来,往厨房走,“饿了,做饭。”

  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大,跟刚才那些苦笑,心虚的笑都不一样,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从里到外都亮堂堂的笑。

  他站起来,跟着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沈予白,下巴搁在他肩上。

  “老师,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予白头也没回:“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程砚收紧了手臂,“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沈予白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和鸡蛋。程砚就那么抱着他,看着他打鸡蛋、切西红柿,动作熟练又利落。厨房里慢慢飘出香味,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第96章 立案风波

  第二天一早,沈予白就到了法援中心。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从邱颜以及程砚那里拿到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结婚证、户口本。还有程建明与孙志远的照片,孙志远去邱颜家挑衅的监控视频,这是都是程砚准备,昨晚交给了他。这其中尤数程建明与孙志远的最多,从5年前就开始了,沈予白这才知道原来程砚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沈予白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又列了一个清单,夹在文件夹最前面。他拿起电话,给程砚打了个电话。

  “程砚,你那边能查到程建明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吗?”

  程砚那头顿了一下:“能。需要什么程度?”

  “越详细越好。财产分割要用,另外还需要查一查他有没有转移过资产。”

  “行。三天之内给你。”

  沈予白挂了电话,翻开笔记本,开始起草起诉状。写到“诉讼请求”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了笔,看着“请求撤销婚姻”这五个字,想了想,没有改。虽然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但法理上有支撑。他补了一条:“如不能撤销,请求判决离婚。”这是兜底条款,避免被法院以“不属于法定撤销情形”为由直接驳回全部请求。

  他把起诉状从头到仔细检查了三遍,改了几个措辞,才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

  下午,小林抱着一沓厚厚的论文,敲响了沈予白办公室的门。

  “沈老师,您让我查的东西,我找到了一些。”他把那沓论文推到沈予白面前,“最近五年关于同性骗婚法律适用的学术文章,我筛了一遍,能用的都在这儿了。”

  沈予白接过,一页一页翻。小林找得很细,不光有国内的,还有几篇翻译过来的国外案例评析。他翻到一篇去年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文章,作者是政法大学的陈教授,专门讨论了同性恋骗婚是否构成欺诈、能否适用撤销婚姻的问题。文章结论写得很明确:同性恋在婚前隐瞒性取向,属于重大欺诈,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允许受欺诈方请求撤销婚姻。

  “这篇有用。”沈予白把那篇抽出来,放在一边。

  小林说:“我还查了最近三年的司法案例,目前还没有一例是以‘同性骗婚’为由成功撤销婚姻的。但是有几个离婚案件的判决书里,法官在说理部分提到了这个方向,虽然没有直接支持,但态度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刀切地驳回了。”

  他翻开自己做的笔记,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案子,南省的,去年判的。女方发现男方是同性恋,起诉离婚。男方不同意,说感情没破裂。法院最后判了离婚,理由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但在判决书里写了这么一句:‘被告在婚前隐瞒其性取向,对原告造成严重伤害,有违婚姻诚实信用原则。’”

  沈予白听完,点了点头。判决书里多这么一句话,说明法官已经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虽然不是撤销婚姻,但风向在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林起身给沈予白换了杯茶,忽然问:“沈老师,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立?”

  沈予白翻了翻那沓论文,说:“正常立。先按撤销婚姻交材料,法院不受理或者驳回,再走复议。走不通就走离婚。”

  小林点点头,没再继续提问,但看向沈予白的眼神里是带着光的,崇敬的光。

  下班后,沈予白去找了他的老师臧天齐。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今天臧教授没有出去,沈予白到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一本德文原版的法律期刊,戴着老花镜,桌上放着一杯茶。

  “来了?”老爷子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予白坐下来,从文件袋里把起诉状草稿和那份陈教授的文章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爷子没急着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拿起起诉状,慢慢往下看。看完了,没说话,又拿起那篇文章,一页一页翻,翻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最后,把文章放下。

  “你这是要挑个硬的啃。”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沈予白,那神情和当年知道他儿子臧桦硬要打刑法第二十一条一样,“现行法律没这条,你拿什么立?”老爷子决定这徒弟比他那儿子还离谱些,第二十一条起码还有法可依,但他这个分明是要硬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