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了。
凉亭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张的脸色不太好,嘟囔了一句:“老沈这人,平时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这次倒是不一样了。”
沈父走出凉亭,他停下来了。
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予白,一个是程砚。
沈予白手里拎着东西,站在路中间,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程砚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挺冷的,但看到沈父的那一刻,那冷劲收了一点。
三个人站了几秒。
沈父看着沈予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说了一句:“来了?”
沈予白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涩:“爸。”
沈父没应,拎着保温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回家吃饭,你妈做了排骨。”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很直。
沈予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程砚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老师,咱爸刚才那些话,我全录下来了。”程砚小声说。
沈予白转头看着他:“你录这个干嘛?”
程砚理直气壮:“等案子结束了,谁再骂你,我就把这段放给他听,你看看人家老爷子什么觉悟,你们这些人连个老头子都不如。”
沈予白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别贫了,走吧。”
两人跟在沈父后面,回了家。
沈母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沈予白和程砚,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她擦了擦手,走出来,看着沈予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来了?坐吧,饭马上好。”
沈予白叫了一声“妈”,沈母的眼眶红了,转身又进了厨房,说了一句:“你们先坐,排骨马上就好。”
沈父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一页,低着头看,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程砚看了沈予白一眼,沈予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沈父对面坐下。程砚没过去,站在旁边,他觉得这个场合应该让父子俩先说。
沈予白看着自己的父亲,喊了一声:“爸。”
沈父把报纸往下挪了一点,露出眼睛,看着沈予白,没说话。
沈予白说:“网上的那些事,我……”
“不用解释。”沈父打断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沈予白,“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七年前的事,我有错。我不该不问清楚就骂你,不该把你赶出去。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儿子不是坏人,他不会干那些事。”
沈予白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父继续说:“网上的事,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把案子打好,比跟我解释一万句都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七年前我已经把你弄丢过一次了,这次我一定不会了。”
沈予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沈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走过来把锅铲放在茶几上,在沈予白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予白,这次咱们一家人一起面对,谁也别想欺负我儿子。”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骂人还是会的。谁要是敢当面说你不好,我跟他没完。”
沈予白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又掉了几颗。程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鼻子酸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沈予白旁边坐下,伸手揽住沈予白的肩膀,对沈母说了一句:“妈,您放心,有我呢,谁也欺负不了老师。”
沈母看了他一眼,破涕为笑:“你倒是叫得顺口。”
程砚嘿嘿笑了一下。
沈父在旁边看着程砚,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说了句“吃饭”,就走到餐桌边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沈母给沈予白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程砚夹了一块,说:“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程砚说了声谢谢妈,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妈,这排骨做得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
沈母被他逗笑了:“你妈知道了该打你。”
程砚说:“我妈打不过我。”
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程砚赶紧闭嘴,低头扒饭。沈予白看了程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沈母又给沈予白夹了几筷子菜,嘴里念叨着:“予白,网上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你只管打你的官司,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沈予白点点头:“知道了,妈。”
沈母又看向沈父:“你也说两句,别光坐着。”
沈父端着碗,看了一眼沈予白,说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官司,多吃点。”
沈予白嗯了一声,低头吃饭。程砚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被沈父看见了,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碗里的饭倒是添了第二碗。
吃完饭,程砚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沈予白去帮忙,被程砚推出了厨房。
“你去陪爸妈坐着,我来就行。”
沈予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沈父坐在沙发上喝茶,沈母在旁边剥橘子,看见沈予白过来,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予白,吃橘子。”
沈予白接过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沈父,沈父接过去,放进嘴巴里。
沈母看着父子俩,笑着说了句:“这样就对了,一家人就该这样。”
程砚洗完碗出来,在沈予白旁边坐下,手搭在沈予白腿上,大大方方的。沈父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沈母看着两人,笑了笑,说了句:“程砚,予白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对他。”
程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的。”
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了一句:“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我会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程砚被噎了一下,沈予白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程砚转头看着他,见沈予白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也散了,跟着笑了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沈予白看了看时间,说要走了。沈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沈予白的手说:“予白,不管外面怎么说,妈都信你。你别怕,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予白点点头:“知道了,妈。”
沈父站在沈母身后,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沈予白身上。沈予白叫了一声“爸”,沈父嗯了一声,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沈予白点头,程砚也跟着喊了一声“爸,我们走了”。沈父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那一声跟刚才给沈予白的那声不一样,短了一点,但好歹是应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程砚还兴奋得很:“老师,咱爸今天太帅了。”
沈予白转头看着他:“那是我爸,你叫爸叫得挺顺口。”
程砚理直气壮:“那不都一样吗?你爸不就是我爸。”
沈予白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99章 巅峰对决
多日的舆论发酵,这个案子开庭那天,法院门口的人比上次更多。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程建明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法院门口的人群,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快步走了进去。周临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律师袍,手里拎着公文包,表情从容。
沈予白和邱颜的车十分钟后才到,程砚把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停车场,熄了火,转头看着沈予白。沈予白正在整理领带,动作不急不慢,跟平时出门没什么两样。
“老师。”程砚叫了一声。
沈予白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