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52)

2026-07-03

  旁听席上,有人吸了一口气。

  审判长继续说:“本案中,被告在婚前隐瞒了其同性恋的性取向,该事实属于与婚姻缔结有关的重要事实。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作出了与被告结婚的意思表示。被告的隐瞒行为,导致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缔结婚姻,构成欺诈。”

  “原告在七年前发现被告的性取向后,受到强烈刺激,自杀未遂并导致记忆丧失。在记忆丧失期间,原告无法主张权利。原告恢复记忆后,及时提起了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支持原告邱颜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邱颜与被告程建明的婚姻。”

  宣判完,审判长抬起头,看着法庭里的所有人,敲下了法槌。

  “咚”的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传得很远。

  旁听席上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爆发出掌声。法警开始维持秩序,但拦不住。第二排的记者们飞快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把整个法庭照得雪亮。

  赵红趴在刘芳肩上哭出了声,刘芳抱着她,自己也哭了,邱颜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被告席上,程建明站起来,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周临在收拾材料,动作比平时慢,后面跟着程建明走出了法庭。

  法庭里的人慢慢散了。法警开始清场,沈予白把三个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程砚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法院大门,阳光很亮,程砚眯了一下眼睛,转头看着沈予白和邱颜。

  “妈,老师,咱们吃饭去。”

  “好。”

 

 

第100章 还清白

  官司赢了,舆论却没散。

  判决下来的当天深夜就有自媒体发了文章,标题挺扎眼:《同妻案赢了,骗婚案就洗白了?》。文章从沈予白当年在学校的事说起,说他骚扰学生被举报,说他自己也是同性恋还骗婚生子,说他代理同妻案不过是想给自己立人设,洗白名声。最后一段写着:"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打赢多少官司都改变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评论区骂得更难听,有人呼吁吊销沈予白执照,还有人说"这种人不配当律师,更不配当老师"。

  程砚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最近他刷手机的频率明显增高,每看一条评论,心里那把火就烧得旺一分。

  沈予白从法援中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在玄关换鞋,看见程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程砚听见动静抬起头:"老师,回来了?"

  沈予白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纸,认出是些打印出来的旧网页截图和聊天记录。他在程砚旁边坐下:"还在弄这个?"

  程砚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他:"老师,该到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沈予白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网上那些骂你的话,我一条一条看了。他们骂你骗婚,骂你骚扰学生,骂你是人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起哄。"程砚停了一下,"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年你什么都没做,是我信了不该信的人。"

  沈予白听到这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周临承认了。"程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我妈在医院那天,我约了他在老家的篮球场,他亲口承认了,我录了音。他承认了当年的事是他编的,是他诬陷你。"

  沈予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程砚,等他把话说完。

  程砚从茶几下面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两人中间。录音里传来周临的声音,带着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激动:"沈予白的事是我编的,他从来没骚扰过我,是我诬陷他的。我就是恨他,我恨他凭什么,你明明是我的……"后面的话混着风声,有点模糊,但前面那几句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跑。

  录音放完,程砚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沈予白:"这段录音是我设计留下的,现在是该派上用场了。"

  沈予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想怎么用?"

  程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说:"我想发出去。和当年那些帖子,联名信一起。让所有人看到,当年的事是周临编的。老师你没有骚扰过他,你是被冤枉的。"

  沈予白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程砚,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发出去之后,你自己也会被卷进来。"

  程砚当然想过。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想过。"

  "当年你是举报的带头人。"沈予白的声音很平,"你在论坛上发过帖子,你签过联名信,举报信也是你写的。这些东西如果有人翻出来,你也会被骂。他们会说你蠢,说你被蒙蔽,说你是帮凶。"

  程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知道。"

  "你的名声,你的律师生涯,你这些年的努力,都可能受影响。"沈予白看着他,"你还想发吗?"

  程砚没有犹豫:"想。"

  "为什么?"

  程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停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老师,我欠你一个清白。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周临骗了我,但我信了他。我帮着骂你,我发帖子,我写举报信。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背了七年的骂名。现在我有证据,能把真相说出来。如果我不做,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沈予白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你都想好了?"他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程砚说,"该挨的骂我扛,该担的责任我担。但你的清白,我必须还。"

  沈予白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程砚坐在客厅里,听着书房里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响动。他不知道沈予白在找什么,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予白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老旧款式U盘。

  他走到程砚面前,把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他手边。

  "加上这个,一起发。"

  程砚低头看着那个U盘:"这是什么?"

  "当年的监控。"沈予白坐回沙发上,"周临来找我的那天,我在录课。电脑开着,摄像头对着办公桌,他进来的时候我没关。"

  程砚的手指顿住了。

  "他进门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录下来了。"沈予白继续说,"学校领导看过。当时我说了不要公开。"

  程砚握着那个U盘,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沈予白:"老师,你当年为什么不公开?"

  沈予白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程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跟刚才一样平静:"视频公开了,周临会受到处分,这个后果他该自己承担。但你才是举报人,你是核心人证。学校追究起来,你也会被牵连,档案上会留下记录,影响你毕业后的就业,学法专业对这类事件会更加的谨慎,你那时候才二十岁,在这条路上你才刚开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程砚脸上:"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毁了你的前途。你是我最在意,最骄傲的学生,更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还没出发就被赶下这条路,何况我确实是同性恋。"

  程砚听到这里,喉咙紧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沈予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周临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你是被精心设计的的,我不能让你为别人的错付出代价。"

  程砚低下头,盯着手里的U盘看了很久,手指在发抖。他攥紧U盘,像是攥着一样极其沉重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书房,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