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55)

2026-07-03

  "妈。"

  邱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砚砚,直播我看了。"

  程砚没说话。

  邱颜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予白那些事……我之前对他那个态度……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他,这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程砚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砚砚,你替我给他道个歉。就说……就说是我这个当妈的糊涂,不该那样想他,不该那样对他。你让他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对。"

  程砚听着他妈的声音,鼻子也有点酸,但压住了:"妈,老师不会计较那些。"

  邱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好好对他,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程砚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砚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看向沈予白。沈予白睁开眼,看着他。

  "阿姨打的?"

  "嗯。"程砚在他旁边坐下来,"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沈予白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责怪何来的原谅。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程砚伸手,揽住沈予白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予白没有躲,靠在他肩上。

  "老师,"程砚的声音不大,"你当年帮林茜,是因为她求你了,你心软了。"

  沈予白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程砚继续说:"你帮了她,帮她养大了孩子,帮她保住了瑶瑶,她说什么你都没辩解过,别人骂你骗婚你也不吭声。"

  沈予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林茜也不容易。她未婚怀了孕,家里人不认她。那时候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身份,让瑶瑶能顺利出生。"

  程砚收紧了手臂:"那你自己呢?"

  沈予白沉默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程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和微微垂下的睫毛,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翻涌,但他压着,没有让声音发颤,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老师,你好得让人心疼,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沈予白的睫毛动了动,他抬起头,程砚的目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赤诚的,滚烫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沈予白看着那双眼睛,伸手轻轻扣住程砚的后脑勺把嘴唇贴了上去。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把沈予白往怀里带,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也是。"沈予白说。

 

 

第102章 两清

  舆论彻底反转之后,周临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代理的案子陆陆续续解了约,没有一个当事人愿意让一个全网都在骂的人替自己打官司。

  律所那边也干脆,直接通知周临他合伙人的位置没有了。人事经理约他谈话的时候语气客气,说"鉴于目前的情况,事务所这边可能不太适合您继续发展",周临听完也没争,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发朋友圈。他的社交账号从直播那晚之后就没再更新过,像是整个人从网上蒸发了一样。但网友不会放过他,那段视频和录音被反复转发,他的履历、照片、曾经代理过的案子全被扒了出来,有人做了时间线图,把他诬告沈予白和后来回国代理的案子串在一起,结论写得毫不客气:"这个人从根上就不正。"

  程砚刷到这些的时候没说什么,看完就关掉了页面。他对周临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了,恨也好,失望也好,都在篮球场那天用完了。剩下的只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像是翻过了一页已经读完了的书。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他自己的名声。

  反转那几天,程砚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把当年的帖子截图,联名信复印件都放在文件袋里,想着如果有人翻出来,他就认,该道歉就道歉,该解释就解释。但等了几天,那些东西始终没有被大规模传播。

  有人在实时里提过一次,说"程砚当年也是举报人之一吧",底下回复的人不多,很快就刷过去了。后来秦阳找了个写手,发了篇长文,标题写得很稳——《从信任到背叛:一个人的成长要付出多少代价》。

  文章没有否认程砚当年签过联名信,但把重点放在了"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上面,说他从小把周临当亲哥,因为这份信任才被利用。文章里写了程砚跟沈予白后来的关系转变,从误会到重逢,从仇恨到和解,写得挺克制,没有刻意煽情,但读下来就是让人觉得"这人也是受害者"。

  评论区有人留言说"原来程律师也不是一直这么狠的",有人说"被最信任的人骗了七年,换谁都得变",还有人讨论起程砚在法庭上的风格,说"他那些咄咄逼人的手段,说不定就是被这件事逼出来的"。

  程砚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正坐在秦阳办公室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了秦阳一眼,说了一句:"你找的写手?"

  秦阳翘着二郎腿,端着杯茶,笑得挺得意:"怎么样?写得不错吧?"他喝了口茶,"你那点破事,不洗白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让你顶着个'诬告老师'的名头出去?我还指望着你赚钱呢,不能让你砸了招牌。"

  程砚说:"我不在乎洗不洗白。"

  "你不在乎我在乎。"秦阳放下茶杯,指了指程砚,"你是我的人,你的名声就是所里的名声。你以为我乐意花钱找人给你写这些?可谁让你是老子的摇钱树呢,你名声坏了,案源就少了,案源少了,钱就少了,钱少了,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程砚看着他,忽然没话说了。他当然知道秦阳是为了律所,但也知道秦阳不只是为了律所。

  秦阳见他不说话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再说,你不也变了吗?那些评论也没说错。以前你那个样子,确实跟这件事有关系。你说是不是?"

  程砚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秦阳一眼:"谢了。"

  秦阳摆摆手:"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程砚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篇长文发酵后,舆论里关于程砚的讨论确实少了很多。偶尔还有人提他当年签过联名信的事,但很快就被人用"他也是被骗的""谁年轻时候没犯过错"之类的话盖过去了。他想象中那种铺天盖地的指责并没有出现,但程砚自己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根横在他和沈予白之间七年的刺,终于拔掉了。他们之间不再有什么误会,不再有什么瞒着没说的真相。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沈予白照常去法援中心,程砚回律所上班,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还在继续,但热度已经降下来了关注的人已经不多了。

  事情过去了大概半个月,沈予白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那天下午他刚从法援中心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程砚,掏出来一看,是个没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沈老师,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想见你一面。一个人来。

  沈予白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他虽然不认识这个号码,但发件人他已经猜到了。

  晚上回家程砚在厨房做饭,沈予白坐在客厅里,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条短信,最后他记下了地址,把短信删除了,他不想让程砚知道,程砚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他去,但他觉得自己该去一趟。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永远不说要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予白跟程砚说下午有个当事人约了见面,要出去一趟,程砚正在看卷宗,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哪个案子?"

  "法援那边的,之前跟你提过。"沈予白说得跟真的一样。

  程砚没多想,点了点头:"行,晚上回来吃饭?"

  "嗯。"

  沈予白出了门,打车去了城西老码头,地方确实偏,沿路没什么人,几排旧仓库,有的锁着门有的半开着。周临约的那栋楼在一排旧仓库中间,门口挂了个褪色的牌子。沈予白推门进去,顺着楼梯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