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56)

2026-07-03

  走廊尽头有扇门开着,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摆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周临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没怎么打理,看着比以前憔悴了一些。

  他看见沈予白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沈予白在他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水,看了一眼房间四周,墙壁是普通的白墙,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收回目光,落在周临脸上。

  "找我什么事?"

  周临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比沈予白预想的要平静:"我挺意外的。这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来,不怕我找人把你怎么样?"

  沈予白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你不会。"

  周临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太爱你自己了。"沈予白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先考虑你自己。找人害我这种事,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你不会为了我,应该是不会为了任何人把自己搭进去。"

  周临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有点干。

  "果然还是原来的那个沈老师,看人看事永远那么准。"

  沈予白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周临今天约他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周临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开口:"我找你,就是想说几句话。"

  沈予白没有接话。

  "我就是不甘心。我从小看着程砚长大,他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他爸妈吵架的时候我陪着他,他依赖我,信任我,他叫我周临哥。可凭什么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他全部的信任?这明明是属于我的,他为什么选择你不要我?"

  沈予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的感情不纯粹。"

  周临愣了一下。

  "你对程砚的感情,不是想他好。"沈予白的声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想私有有化他,你帮他,你陪他,你对他好,都是为了让他只能依赖你一个人,你想当他的神,但程砚不信神也不需要神。"

  周临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话题却已经转移了:"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讲课,讲证据链,讲逻辑推导,我全都记得。"

  沈予白看着他。

  "你带我研一那一年,我写的第一篇论文,你改了七遍。"周临的声音很轻,"每一遍的批注我都留着。"

  沈予白没有接话。

  周临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跟他之前所有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没有了那种阴冷的算计,剩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我以前想过,如果没有程砚的话,我可能会是最尊敬你的学生。"周临的声音很低。

  沈予白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临继续说:"我当年做那件事,不后悔。那时候我恨你,恨你凭什么?就想毁了你,毁了你程砚就是我的了。但现在回头看,你作为老师,确实没什么可挑的,你值得所有学生对你的敬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予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冷:"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算是吧。"周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就想当面跟你说一句,你确实是个好老师。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予白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周临,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这些话,留着跟你自己说就行。我跟你之间,早就没什么师生情分了。该教你的,我教过了,对得起学校给我的那份薪水;你欠我的,现在也算清了。从今天起别再有任何联系。"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没停,也没有回头。

  周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老师。"

  沈予白没有停下。

  "师徒一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周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甘。

  沈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还亮着,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沈予白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他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家的时候程砚还在客厅看卷宗。听见门锁响,他抬起头:"回来了?当事人谈得怎么样?"

  沈予白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程砚注意到他外套上有灰,像是去过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正要问,沈予白先开口了:"我下午去见周临了。"

  程砚的动作顿住,放下手里的卷宗,转过头看着沈予白:"你一个人去的?"

  "嗯。"

  程砚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你瞒着我去的?"

  "怕你拦着。"

  "我当然会拦着!"程砚的声音提高了,"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单独约你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呢?”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评估好了风险才去的。"沈予白打断他,"他约我,就是想说几句话,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程砚看着他,胸膛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火。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予白,没说话但身体有些发抖,他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不怕周临,可他怕沈予白一个人去见他有危险,沈予白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但他的安全是程砚的底线。

  "下次再有这种事,"程砚刻意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冷静,"你先跟我说。你瞒着我去,万一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沈予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走过去,在沈予白旁边重新坐下,伸手把人揽过来,声音闷闷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都不准去。"

  沈予白靠在他肩上,没有挣开:"行!我答应你。"

 

 

第103章 完结章:意定监护

  周临走的那天,给程砚发了条短信。

  程砚正在律所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阿砚,对不起。我走了。

  他没回直接把那条短信删了,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周临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程砚没把这事告诉沈予白,沈予白也没问过。两人之间有种默契,谁都不再提那个名字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可最近沈予白觉得程砚不太对劲。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有时候比沈予白还晚回来,回来之后也不怎么黏着沈予白,洗漱完就往书房钻,问就是有事要处理。

  沈予白刚开始没在意。程砚说是忙邱颜那个基金的事,这个沈予白是知道的。

  婚姻撤销之后,财产分割办得比预想的顺利,程建明那边没有耍花样,该分的都分了,还主动在合理范围之外多加了一笔,程砚起初以为他憋着什么后手,连沈予白都跟着提防了一阵。但事实就是程建明在付完钱之后,整个人就彻底从邱颜的世界里消失了,邱颜拿到那笔钱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倒是跑得快。"

  邱颜不愿意动那笔钱,那笔钱搁在账上她心里不舒服。程砚问她那想怎么处理,邱颜想了几天,说要办一个基金,专门帮那些被骗婚的同妻打官司,帮她们从泥潭里走出来。程砚听了没反对,说行,我来帮你跑手续。

  沈予白知道这事的时候是支持的,还帮忙起草了章程和申请材料。基金的名字是邱颜自己取的,叫"辩白",她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冤枉了还没地方说理。程砚觉得这名字挺好,沈予白也觉得好。

  基金成立初期忙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忙成这样,何况并不全是程砚一个人在跑,自己也一只有在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