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冷汗。不行,根本睡不着!他再次烦躁地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将空烟盒狠狠捏扁,扔到副驾驶座上,他只能睁着眼睛,瞪着车窗外停车场里惨白冰冷的灯光,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无尽的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中,硬生生熬到了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过车窗照进来时,程砚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煎了一整夜,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疼和疲惫,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喉咙干得发痛。
沈予白……该醒了吧?
护士说沈予白今天要做胃镜。做完会饿吧?胃出血刚止住,能吃的东西很有限……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程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发动了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跑车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医院停车场。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直接开到了一家他偶尔会去的精品超市。
从超市里买完食材,程砚回到自己的顶级公寓,凭从前的记忆,有些生疏的淘米、切鸡胸肉、撕菜叶、拍姜末,厨房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程砚尝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
他找出一个保温效果最好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浓稠适度的鸡丝蔬菜粥盛了进去,盖紧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衣服,拎起保温桶就再次出门,直奔医院。
他特意绕到护士站询问了一下。
“302床沈予白?哦,胃镜提前做完推回病房了。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不过病人现在只能吃流食,要温的,清淡的。”护士翻着记录本说道。
“知道了。”程砚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丝期待的雀跃。他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朝着病房走去,想象着沈予白醒来看到这碗粥时可能的表情——惊讶?或者一丝感动?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走到30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时,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瞬间冻结,随即彻底垮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病房里,沈予白果然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而坐在他床边的,正是程砚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法官纪沉,还有他的发小那个毒舌检察官温阑!
纪沉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看起来同样清淡的粥,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递到沈予白唇边,沈予白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刺眼的和谐画面!
温阑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纪沉和沈予白之间来回扫视,嘴里似乎还在调侃着什么。
鱼悕湍堆
第13章 算那么清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程砚只觉得一股邪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纪沉!又是这个纪沉!当年在政法大学,他就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沈予白,什么学术讨论、课题请教!现在沈予白病了,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还有温阑,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昨天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跑到沈予白这里献殷勤!
他程砚熬了一夜,大清早像个傻子一样跑去买菜熬粥还烫了手结果呢?他妈的有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他最膈应的两个人!
“砰!”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里面那“温馨和谐”的气氛。
房内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程砚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纪沉端着粥碗的手顿在半空,温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沈予白则微微蹙起了眉,看着突然闯入来者不善程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疲惫。
程砚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是在温阑脸上剐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厌烦,然后死死钉在纪沉手上那个粥碗上。他几步跨到床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谁让你给他吃这个的?”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寒风,劈手就夺过了纪沉手里的碗!动作粗暴,碗里的粥都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碍眼的污渍。
“程砚!你干什么!”温阑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斥责。
程砚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温阑只是空气。他夺过碗后,径直走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边,手腕一翻
“哗啦!”
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的粥,被他毫不犹豫地整个丢进了垃圾桶!
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纪沉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站起身,看着程砚,声音还算平静,但带着法官特有的威严:“程律师,这里是病房,予白需要休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砚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迎上纪沉的目光,火药味十足,“意思就是,他吃什么,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说着,身体一侧,极其强硬地挤开了站在床边的纪沉,自己占据了离沈予白最近的位置,将那个碍眼的家伙彻底隔绝开。
温阑气得直翻白眼,指着程砚:“程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沈老师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我们也是好心,这粥是我买的……”
“好心?”程砚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温阑,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们那套深情把戏!沈予白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目光挑衅地扫过纪沉。
纪沉看着程砚那副独占欲爆棚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再看看病床上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更加疲惫的沈予白,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压下心头的怒意和不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无奈。
“算了。”纪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温阑即将出口的怒骂,“既然程律师在这里,看来是不需要我们了。”
他看向沈予白,语气温和下来:“予白,你好好休息,注意饮食。我上午还有个重要的合议庭会议,得先走了。”
“纪沉……”沈予白想说什么,声音还有些虚弱。
“没事。”纪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安心养病,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他不再看程砚那张写满敌意的脸,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哎!等等我!”温阑一看纪沉走了,想到自己下午也有会议就追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程砚一眼,压低声音飞快地甩下一句,“程砚你个脑子进水的傲娇精!沈老师要是再被你气出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不等程砚发作,一溜烟地跟着纪沉跑了。
病房门被温阑带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程砚和沈予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氛,程砚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站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沈予白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才那场闹剧,似乎又耗掉了他不少力气。
过了几秒,沈予白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杵在床边像个门神一样的程砚,声音沙哑地问:“程砚,你……有什么事?”
程砚被问得一噎,有什么事?他能说自己是熬了粥巴巴送过来的吗?看着沈予白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询问的眼睛,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心虚。
他抿紧了唇,没回答沈予白的问题,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保温桶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闷声闷气地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你刚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 说着,也不管沈予白愿不愿意,自顾自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