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21)

2026-07-03

  包间里,之前校园霸凌案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富商父亲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用钱堆出来的从容笑意。

  他儿子的案子因为证据问题卡在自诉阶段,他想再次重金聘请程砚这位“法庭魔术师”来摆平,在他这里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但他的儿子决不能有污点,所以校园霸凌这事无论真假都不能认。

  “程律师,您可算来了!小儿那个案子,还得仰仗您……”富商殷勤地起身递雪茄。

  程砚却没接,他甚至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常接案时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总,”程砚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你儿子的案子,我不管了,当时我就说过仅此一次。”

  富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程律师,您这是什么意思?价钱好商量……”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前就因为校园霸凌闹过一次是程砚解决的,程砚也确实说过只管一次,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圈子里都清楚程律师只认钱。

  “不是价钱的问题。”程砚微微倾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对方,“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也别管了。”

  富商一愣,脸色微变:“程律师,您这话……”

  “令公子这次踢到铁板了。”程砚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千斤重压,“对方代理律师是沈予白。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既然接了,就不是赔点钱能轻易了事的,他一定会追到底。”

  富商眉头紧锁,显然知道沈予白的难缠,但依旧不甘心:“可是……”

  “没有可是。”程砚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几分,“李总,我提醒你一句。你公司上半年那笔违规的境外资金操作,经手人好像还没离开本市吧?还有,你这位宝贝儿子……你夫人那边,似乎一直不太清楚你们父子的真实关系?如果这些事不小心捅出去,你觉得,是保住一个不成器的私生子重要,还是你偌大的家业和脸面重要?”

  富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恐地看着程砚,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砚提到的,都是他藏在最深处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命门!

  程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冷淡,却带着最终的警告:“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让你儿子乖乖认罪,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否则,下次来找你聊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死灰般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程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郁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用自己最擅长也最不齿的方式,为那个“愚蠢”、“不可理喻”的人,悄无声息地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几天后,沈予白发现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之前一直态度强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施压和拖延的对方当事人及其家属,突然转变了态度,主动联系要求调解,并表示愿意接受他们提出的全部赔偿和道歉要求,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是绝不可能接受调解的。

  庭审的过程异常顺利。对方几乎放弃了所有抵抗,当法官最终宣判,支持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眼中呆滞木呐的孩子和他的母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反复对着沈予白鞠躬道谢。

  沈予白站在法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正义得以伸张的慰藉。虽然他觉得对方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蹊跷,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法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砚冷峻的侧脸,他似乎只是恰好路过,目光随意地落在法院门口,与沈予白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程砚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在对上沈予白目光的瞬间,立刻带上了一丝惯常的不耐烦和倨傲,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可就在他准备升起车窗的前一秒,沈予白清晰地看到,程砚的嘴角似乎向上勾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随即,车窗无声升起,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沈予白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怔忡了片刻,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刚才庭审胜利的欣慰感尚未褪去,心里却又悄悄弥漫开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胜诉判决书,又抬头望了望程砚离开的方向,最终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和程砚之间的那条鸿沟似乎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第16章 关系回温

  看着对面那辆黑色跑车消失的方向,沈予白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暖阳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细缝。

  沈予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太清楚这类案件的惯常套路。除非有什么外部压力,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富豪不得不迅速割席,弃车保帅。

  外部压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那张冷峻的总是带着不耐烦神色的脸。想起他今天莫名出现在法院,那惊鸿一瞥间,嘴角似乎极其短暂上扬的弧度。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扎根,再也挥之不去。联想到他那庞大复杂的人脉网络和某些不那么光彩但极其有效的手段。

  除了他,沈予白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能量和动机,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为他扫平障碍。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有案件胜诉帮助到当事人的欣慰,有对背后操作的些许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保护了的暖意。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许久,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将车开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端进口超市。

  推着购物车走在明亮宽敞的货架间,沈予白的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认真。他仔细挑选着食材,目光在各种肉类、海鲜和蔬菜上流连。

  程砚的口味其实很挑,虽然平时看起来对吃的不甚在意,但真正合他胃口的东西并不多。

  沈予白凭着久远的记忆,和他这段时间偷偷观察到的程砚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一点点往车里放着东西。

  肥瘦相间的雪花牛肉,程砚以前夸过口感好,新鲜的空运鲑鱼,煎着吃是他喜欢的,还有几种他偏好的菌菇和绿叶菜……

  甚至,沈予白还绕到酒水区,拿了一瓶程砚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威士忌,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他的胃还没好利索,不能陪他喝,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购物车渐渐满了。看着里面几乎都是程砚爱吃的食材,沈予白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住在程砚的公寓,接受着他的照料,但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案子占据了大量心神;另一方面……沈予白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的金属扶手。

  他不是没有底线的圣人。

  当年的事,他承认自己有处理不当的责任,对程砚造成的伤害,他愿意承受后果,包括程砚的恨意和报复,包括心甘情愿地与他维持那种扭曲的身体关系。但这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程砚那日的暴力。

  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颈间残留许久才消退的青紫指痕,还有那些淬毒般的言语每一次想起,都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上。

  所以,即使程砚后来将他接回家,细致又强硬地照顾他,他心里那口气也始终堵着,让他无法轻易释然,只能用沉默和保持距离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失望。

  但今天,程砚暗中的出手,像一股温柔却有力的水流,悄然冲刷着那根冰冷的刺。让他想起,这个浑身是刺言行恶劣的男人,内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曾经熟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