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40)

2026-07-03

  “包的,沈老师您放心。”小林连忙答应。

  沈予白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提前离开了喧嚣的会议厅。

  另一边,酒店房间里。

  程砚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给弄醒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好几秒,宿醉的记忆才如同退潮后的岩石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来找沈予白了。

  他看到沈予白和那对母女庆祝生日。

  他气得去酒吧喝闷酒。

  然后……他闯进了沈予白的房间。

  再然后……他告白了……

  当最后那段记忆,自己对沈予白,说出“我违约了”那几个字猛地撞进脑海时,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松开,骤然加速狂跳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宿醉的难受,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慌和羞耻,却又夹杂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说出来了,还在醉酒的情况下,用那种可笑的方式,把那个连自己都才刚确认没多久的惊天大秘密,捅到了沈予白面前。

  程砚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晕眩让他眼前黑了一下,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沈予白已经不见了。

  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程砚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随即他又想起,昨晚沈予白虽然没回应,可也没把他赶出去。甚至最后还默许他睡在了旁边,这是不是说明沈予白对他,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至少,没有像对待真正的垃圾那样彻底厌弃?

  这个认知让程砚心里那点恐慌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

  也许沈予白对他,终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吧?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学生,还是后来这段扭曲关系里的另一方,他对自己总归是有些特殊的在意吧?那这份特殊里,有没有可能,也掺杂了一丝喜欢?

  正胡思乱想着,肚子却传来一阵绞痛,昨夜光喝酒没吃东西,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更麻烦的是,膀胱也涨得发疼,急需释放。

  他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床,突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房卡刷开电子锁的声音!

  程砚脑子一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缩回了被子里,紧紧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做出一副仍在熟睡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程砚能感觉到那人走到了床边,似乎停了一下,他心脏跳得厉害,却努力让自己平静,生怕被看出破绽。

  沈予白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的程砚,像是还在睡,但这呼吸声有点过于均匀和刻意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房间的书桌旁,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日常的工作。

  程砚窝在被子里,简直度秒如年!膀胱的抗议越来越强烈,小腹涨得发疼,额头上都憋出了一层细汗。

  他心里叫苦不迭,刚才装什么睡啊!现在怎么办?直接爬起来?那也太丢脸了!沈予白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刚才在装睡!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房间里的动静,键盘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沈予白好像完全没打算来叫他。

  又忍了大概十分钟,程砚实在扛不住了,丢脸就丢脸吧!那总比尿床强吧!

  他心一横,猛地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一阵水声过后,程砚一脸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尴尬地打开门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沈予白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程砚脸上发热,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不敢和沈予白对视太久。

  沈予白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还是要赶他走吗?连一点余地都不给?

  刚还脑补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给打散了。一股委屈混合不甘的情绪冲上了脑们。

  他几步走到沈予白面前,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沈予白拉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沈老师……”他把脸埋在沈予白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我昨晚说的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不是酒后胡言乱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没有以往的咄咄逼人和冷嘲热讽,只剩下全然的坦诚:

  “你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眼瞎,是我被恨蒙了心,我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你,说了那么多混账话,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悔意和痛楚:

  “沈老师,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抵消不了我造成的任何伤害。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好好对你的机会,行吗?”

  沈予白被他紧紧抱着,身体有些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砚胸膛传来的快速心跳,能听到他声音里压抑的哽咽和颤抖。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程砚的场景,那个在母亲自杀抢救的医院走廊里,绝望无助,茫然失措的十七岁少年,那时的程砚,也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脆弱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沈予白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手上用了点力推开了程砚。

  他没有回应那个“机会”的请求,而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你们律所的人在到处找你,你今天约了重要的当事人,秦主任也发火了,电话打不通,小乔联系了小林。”

  程砚一愣,这才猛地想起今天律所确实排满了重要日程,被沈予白的事一搅和他全忘到脑后了。

  “我……”程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是不想走,可律所那边又确实不去不行。

  “先回去把工作处理好。”沈予白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程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我处理完就回来找你?或者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要在这边呆几天。”沈予白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间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没有直接拒绝,甚至给出了一个“以后再说”的模糊承诺,程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但他马上又想起另一件堵心的事,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酸意和不安:“那……你前妻她们……”

  “我跟林茜之间,不可能的,我们也从没想过什么复婚。”沈予白回答得很干脆。

  接着他看着程砚,眼神认真了几分:“程砚,林茜的离婚案子还在你手上。我希望你能保持专业,认真负责地帮她处理好,别因为任何无关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和当事人的利益。”

  他太了解程砚了,这家伙脾气上来,幼稚又记仇,要是真误会了自己和林茜有什么,保不齐会在林茜的案子上消极怠工甚至使绊子,那对林茜太不公平了,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程砚被他说中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听到沈予白明确说和林茜“不可能”,心里那点醋意和怀疑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忙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这语气,这态度,简直跟当年在学校里那个对沈老师言听计从的乖学生一模一样,收敛了所有的尖刺和戾气,只剩下一种笨拙的想要努力表现好的乖顺。

  沈予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居然觉得有点可爱,移开视线低声道:“快收拾一下回去吧。别坏了口碑。”

  “嗯!”程砚用力点头,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洗漱,换衣服。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沈予白一眼,低声说了句:“沈老师,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