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沈予白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他抬手理了理头发,忽然觉得该去剪一下。
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他跟程砚约的是六点半,现在去剪个头完全来得及。
于是他又出了门,去了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理发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他这身打扮,笑着问:“沈教授今天有约会啊?”
沈予白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明显啊。”理发师一边给他围围布一边说,“您今天这身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而且您这心情看着就跟平时不一样。”
沈予白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确实!嘴角好像一直微微扬着。
剪头发花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沈予白决定直接去餐厅。
那家私房菜馆就在政法大学附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沈予白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他心里却是暖的。
他今天有话要对程砚说。
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程砚一直想要的答案,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清楚了。
六点整,沈予白到了餐厅,服务员领他到了预订的位置是个靠窗的卡座,环境很安静。
“先给我一壶茶吧。”沈予白说,“我等个人。”
“好的,您稍等。”
沈予白坐下来,掏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你忙完过来就行,不着急。”
程砚很快回复:“马上,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走,饿的话你先吃一点。”
沈予白看着那行字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扬,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刚下课,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沈予白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生活简单又充实。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那时候他就有勇气面对自己,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茶端上来了,沈予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他捧着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沈予白生长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从小他就被教育要循规蹈矩,要品学兼优,要走“正路”。
他确实也一直走得很好,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年级前几名还跳过好几次级,高考顺利考上政法大学,后来又保研、读博,毕业留校,一切都顺风顺水。
如果不是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话,他的人生大概会一直这么平稳地走下去,像大多数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可偏偏不是。
沈予白记得很清楚,是大二那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同寝室的一个男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看到那个人笑,他会心跳加速;那个人生病,他会比谁都着急;那个人交了女朋友,他难过了好几天。
那时候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病了,不正常,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秘密。不去招惹异性,也不敢太过靠近同性,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毕业后,父母开始催他结婚。他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和林茜结了婚,这里面固然有被道德绑架甚至威胁的因素在里面,但也消除了他身上那来自父母催婚的压力。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吧,既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就当是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家吧!
可七年前那件事,让他的秘密彻底暴露了。
周临的诬告虽然最后查清了,但他的性取向也瞒不住了,父母知道后气得跟他断绝关系,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虽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但背地里的议论从来没停过。
沈予白辞了职离开了学校。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他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走出来,事情淡化后学校也将他重新请了回来。但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他每天都很忙,很充实,可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知道心的那块是有多空。
直到程砚出现。
不,应该说,直到程砚再次出现,以那种充满恨意的方式。
沈予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接受程砚那些屈辱的要求,签那个荒唐的协议,随叫随到,不过夜,不说爱……
也许是真的太孤单了吧!孤单到哪怕是被恨着,被羞辱着,也想有个人在身边,所谓的拉程砚一把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漂亮的借口。
后来纪沉点醒了他,说这样下去对程砚不好,对他自己也不好,他认为有道理,于是提了协议终止。
可程砚不让他走了。
那个曾经恨他入骨的人,红着眼睛对他说“我违约了”,说喜欢他,说爱他,说想把他追回来。
沈予白被震动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说爱他,说不在乎他过去的一切。
程砚说他认了,就算那些事都是真的,他也认了……
“先生,给您添点水?”
服务员的声音把沈予白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点点头:“谢谢。”
服务员给他添了热水,又问:“您等的人还没到吗?需要先点菜吗?”
沈予白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了。
“再等等吧。”他说,“他应该快到了。”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
沈予白拿起手机,又给程砚发了条信息:“到哪里了?”
没有回复。
他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程砚是个很守时的人,如果堵车或者有事耽误了一定会提前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予白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沈予白皱起眉,这不太像程砚的风格,就算手机没电了他也会想办法借个电话说一声。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沈予白盯着窗外,手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七点了。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开始有嘈杂的说话声,沈予白坐在卡座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七点十分,手机突然响了。
沈予白立刻拿起来,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沈予白沈教授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秦阳,程砚的主任。”对方语速很快,“程砚让我转告您一声,对不起沈老师,临时有事,今晚他不能赴约了。他还让您记得吃饭。”
沈予白愣住了:“秦主任,程砚他……”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秦阳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他问话的机会。
沈予白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再打过去,那边在通话中,显然很忙。
沈予白放下手机,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他希望程砚真的是临时有急事,比如案子出了什么突发状况,需要他马上处理。
可如果是这样,程砚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就算手机没电了,借个电话打过来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沈予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瞎想,程砚说了让他记得吃饭,那他就好好吃饭。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菜吧。”
“您等的人不来了吗?”服务员问。
“嗯,临时有事。”沈予白说,“就我一个人,点两个菜就行。”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沈予白随便点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红烧排骨,程砚上次做过的那个。
等菜的时候,沈予白又试着给程砚打了两次电话还是关机,打秦阳的,还是忙线。
菜很快就上来了沈予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其实不错,但他总觉得没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