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61)

2026-07-03

  “程砚?”他皱起眉,“你怎么还跟他有往来?七年前那件事,搞得你自杀,你都忘了?”

  沈予白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秦阳。

  直觉自己听到了惊天大秘密的秦阳,感受到来自沈予白的目光,马上装作没听见,往厨房的方向走:“辉叔,做什么好吃的呢?我看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

  臧桦放下手机,看向自家老爷子:“爸,要我说你就答应了呗,程砚那小子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一点,他打官司的手法我喜欢。”

  “喜欢他跟你一个样儿?”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

  “那怎么了?”臧桦不以为然,程砚打官司的手法确实和他年轻时候很像,但这说明他们牛逼啊!又不是什么丑事。

  老爷子没理他,看向沈予白,语气缓和了些:“予白,程砚那个人,七年前把你害成那样,你现在还帮他,你图什么?”

  七年前要不是自己将沈予白接到身边,他恐怕是要失去这个得意门生了。那时候他跟他儿子关系非常僵,臧桦直接单方面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后面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出了事,他把人接到了身边,沈予白在这里住了三年,臧天齐是拿沈予白当亲儿子疼的,他们“父子俩”是相依为命过的。

  “老师,”沈予白深吸一口气,“我们书房说,行吗?”

  臧教授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起身:“好。”

  两人上楼进了书房。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老爷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予白坐下,把手里的文件盒放在桌上。

  “老师,您先别着急拒绝我。”他说,“您看看这个。”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盒。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都是案件记录,他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起来。

  沈予白安静地等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书房里只剩下了翻页的声音以及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爷子抬起头,看向沈予白问:“这些都是程砚经手的案子?”

  “嗯。”沈予白点头,“从他毕业后的第一个案子开始到现在,所有案子我都有记录。”

  臧教授又低头看了几页,忽然说:“这小子有点东西。”

  沈予白眼睛一亮。

  “您看这个。”沈予白站起来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故意伤人案,取证程序程序上有重大瑕疵,但之前的律师都没发现,程砚找到了一举翻盘。”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这个,合同纠纷对方在格式条款上做了手脚,程砚硬是把它挑出来,论证无效。”

  老爷子跟随他手指的方向一边看一边点头:“他打官司的思路很特别,不跟你在实体内容上纠缠,专找程序漏洞,操作违规。手段虽然激进,但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沈予白松了口气坐了回去:“所以老师,您也看到了,程砚不是那种会行贿的人,他靠本事就能赢。”

  “你看,他找出来的这些程序漏洞,操作违规,表面上是在挑刺,实际上也是在提醒我们司法系统还有不完善的地方。”沈予白继续说,“办案人员难免有疏漏,有侥幸心理,程砚的存在,就是在告诉他们,一个案子想要送得上去,判得下来所有人都不能有任何侥幸。”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从研究的角度看,程砚经手的这些案子,其实是在给研究组提供线索,哪些程序容易出问?哪些环节需要规范?这些都可以成为研究组研究的方向。”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古怪:“你小子对他还真不一样。”

  沈予白脸一热,没说话。

  又看了几页,老爷子放下资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予白,”他看向沈予白,语气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这个程砚,到底是什么想法?”

  沈予白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七年前那件事,程砚恨我,我也怨过他,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呢?”

  “现在……”沈予白顿了顿,“现在他跟我道歉了,当老师的有什么不能原谅自己学生的?何况程砚真的是个足以让我骄傲的学生,他是律师行业里少有的六边形战士。”沈予白说着说着眼睛开始发亮,像是在炫耀一件了不得的宝物,“他精通民刑,不是简单叠加,而是能在两道墙之间自由行走,甚至拆墙造桥。他善用民事思维破刑事局,也善用刑事利器解民事结,这些都在他经手的案子里得到了印证……”

  “行了。”老爷子打断他的“炫耀”,谁还没个优秀的学生了,自己面前这个不就是,“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相信他吗?”

  “信。”沈予白毫不犹豫,“我的学生,我清楚。”

  老爷子点点头,他说:“你相信你的学生,我也相信我的学生。”然后他站了起来,合上文件盒,“这个保证人,我答应你了。”

  沈予白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下楼吃饭吧!”老爷子说。

  客厅里秦阳和臧桦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到他们,秦阳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沈予白笑了笑:“老师答应了。”

  “太好了!”秦阳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老爷子最疼学生!”

  老爷子走出来对秦阳说:“你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开饭了?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秦阳乐呵呵地去了厨房。

  臧桦看向沈予白,挑了挑眉:“可以啊沈教授,能说服我家老爷子的人可不多。”

  沈予白有点不好意思:“是老师愿意帮忙。”

  中午在臧家吃了饭。臧教授的“儿媳妇”——阎辉的手艺很好,做了一桌子菜味道都很好比沈予白自己做的还好。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轻松,秦阳和臧桦互相斗嘴,老爷子偶尔跟沈予白说两句,沈予白认真地回应着,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老爷子年龄大了中午必须要午休。他们只能等老爷子午睡醒来后才一起去了看守所。

  有臧天齐这位法学界泰斗做保证人,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工作人员态度恭敬,一路绿灯,不到半小时就全部办妥。

  手续办完后秦阳就张罗着送老爷子回去了,就他今天听到那个消息,他猜老爷子是不乐意见到程砚的,所以赶紧的将人送回去,折腾老爷子半天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沈予白一个人等程砚,六点整,程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有点乱,看到沈予白,他走过来的步伐有些急。

  “老师。”他叫了一声。

  沈予白点点头,保持着平静:“走吧!回家。”

  “好。”程砚点点头跟着沈予白上了车。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很久后,程砚才试探性的问:“老师,今晚能收留我一晚吗?我不想回去。”说完他将头低了下去,怕沈予白会不答应他。

  沈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晌才点头:“好!”

  程砚没想到老师居然答应自己了,惊讶了几秒后,低声回了句:“谢谢老师!”

 

 

第44章 试试吧

  接着下来的时间里,车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沈予白开车,程砚坐在副驾驶上,谁都没说话。

  程砚靠着椅背,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沈予白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程砚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沈予白侧头看去,程砚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很轻的鼾声,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