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74)

2026-07-03

  秦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肩膀直抖:“合着你们这一周是纯带孩子啊?哈哈哈哈程砚你也有今天!”

  “笑个屁。”程砚懒得理他,又倒了杯水喝。

  秦阳在他对面坐下,还在笑:“那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也是带孩子累的?”

  “不然呢?”程砚翻了个白眼,“早上七点就得起,陪吃陪玩陪写作业,晚上还得讲故事哄睡。瑶瑶那孩子问题还多,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我他妈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真人版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想笑:“不过说真的,带孩子是累,但也挺有意思的。”

  秦阳挑眉:“哟,听这意思,你还带出感情来了?”

  “废话。”程砚说,“瑶瑶多懂事,一口一个‘程爸爸’叫着,谁能不喜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秦阳笑得有点得意:“对了,我现在可是有女儿的人了。有小棉袄叫爸爸了,你有吗?”

  秦阳笑容一僵。

  程砚这话算是戳到他心窝子了。他和封皓辰在一起,虽然感情好,但孩子这事儿确实没想过,也不是没想过,是想了也没用。两个男的,怎么要孩子?领养一个吧,手续复杂,代孕吧,这种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想都不能想。

  “你少嘚瑟。”秦阳啧了一声,语气里有点酸,“沈教授这买一送一,还真是划算。”

  他凑近一点,笑嘻嘻地说:“下次带出来给我玩玩?认我当干爹,让我也过过当爹的瘾。”他之前就有想过让臧桦他儿子认自己当干爹的,可他抢不过他小叔,只能作罢。

  “想得美。”程砚说,“那是我闺女,凭什么给你玩?”

  “小气样。”秦阳笑骂。

  两人又调侃了几句,秦阳才收了笑容,正了正神色。

  “说正事。”他看着程砚,表情严肃起来,“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程砚很少见秦阳这么严肃,也坐直了身体:“什么事?”

  秦阳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事和沈教授有关,按理说这是他的私事,我不该多嘴,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一听和沈予白有关,程砚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绷紧了。

  “到底什么事?”他问,声音有点急,“你别卖关子。”

  秦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上次我和沈教授去臧家,找老爷子给你当担保人的时候,老爷子说漏了嘴。”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的眼睛:“他说,沈教授七年前自杀过。”

  程砚愣住了。

  他好像没听懂秦阳的话,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你说……什么?”过了好几秒,程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自杀?”

  秦阳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我听得很清楚。老爷子说,七年前那阵子,沈教授状态很差,差点就没救回来。”

  程砚脑子里“嗡”的一声。

  七年前。是沈予白被他们举报骚扰学生的时候,也是程砚彻底恨上他的时候。

  所以沈予白右手腕上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程砚想起自己曾经在洗手间里按着沈予白,质问他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沈予白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那些带着恨意的刻薄的质问

  “这疤怎么来的?或是这个疤的来历太过龌龊,老师羞于启齿?”

  “你不过是骚扰学生骗婚生子的垃圾。”

  程砚觉得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爷子还说,”秦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沈教授自杀这事儿,跟你也有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程砚心里。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跟我……有关?”他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阳看他这样子,有点后悔了:“程儿,你没事吧?我就是觉得这事你应该知道,没想……”

  “是真的吗?”程砚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秦阳,“你确定没听错?”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秦阳叹了口气,“老爷子亲口说的,我当时也愣住了。

  程砚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七年前,沈予白自杀过。

  因为他和周临的诬陷,因为当时学校里的那些流言。

  程砚想起大学时的沈予白,那个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沈老师,那个在他母亲自杀时出手相救的沈予白,那个鼓励他考政法大学,成为他学生的沈予白。

  然后他又想起那年,周临哭着对他说,沈予白以论文要挟他进行性交易。

  他信了。

  他恨了七年。

  他无数次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沈予白,在法庭上羞辱他,在私下里折磨他。他以为自己在报复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以为自己在为周临讨,为被骗婚的无辜女人讨回公道。

  可现在秦阳告诉他,沈予白因为他,自杀过。

  程砚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程儿?”秦阳叫了他一声,有点担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程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要请假。”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今天,再请一天。”

  秦阳一愣:“啊?现在?”

  “对,现在。”程砚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要去见臧教授。”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

  “哎!程砚!”秦阳赶紧站起来,“你等等!你今天约了石老二啊!他已经在路上了!”

  但程砚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秦阳追到门口,只看见程砚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他跺了跺脚,骂了句脏话:“妈的,早知道就下班后再告诉他了!”

  他回到办公室,看着程砚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程砚这状态,今天肯定没法干活了。秦阳揉了揉眉心,心里算了算,除了石曜,程砚手头还有两个案子等着开庭,这么一耽误,又得少挣多少啊。

  但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程砚。

  秦阳跟程砚认识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失态。刚才程砚那个样子,简直像被抽了魂似的。

  “唉。”秦阳又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其实能理解程砚的心情。

  那一年,他在牢里,他小叔亲手给他送来了封皓辰的骨灰,当时他也要疯了。

  但这事告诉了程砚,他也不后悔。沈教授自杀的真相,程砚确实应该知道。两个人要在一起,这些过去的伤口总得面对,总得愈合。

  只是没想到程砚反应这么大。

  秦阳拿出手机,想给沈予白打个电话,但又犹豫了。

  这是程砚和沈予白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还是别插手太多。

  最后他收起手机,决定等程砚回来再说。

  程砚一路开车往臧教授家去。

  他的手在发抖,握方向盘都有些不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阳的话。

  “沈教授七年前自杀过。”

  “跟你也有关系。”

  等红灯的时候,程砚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他想起很多七年前的片段。

  那时候他刚知道周临的事,跑去质问沈予白。沈予白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最后自己问急了,他叫自己滚。

  他当时以为那是心虚,是默认。

  现在想想,那眼神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失望?难过?还是……绝望?

  程砚闭上眼,不敢再想。

  但他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