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摸了摸嘴唇,那点温软的触感还在,他看着沈予白微红的脸,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软绵绵的不舍。
“那我走了。”他拎起行李箱,心底还是非常不舍。
“嗯。”沈予白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程砚换好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拖着箱子出了门,电梯门关上时他还能看见沈予白站在门口的身影。
坐到车里,程砚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扔,看都没看就关上了,他发动车子,开出去好一段,想起老师刚才主动亲他了,虽然只是轻轻一下,虽然是为了哄他出门,但感觉还不错。
不过这点好心情,也就只够维持到他进律所大门的。
前台小陈照例笑着打招呼:“程律早!”
程砚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径直往里走,脚步快得带风。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程律今天心情咋又不好了?昨天还好好。”
同事耸耸肩:“谁知道了?阴晴不定的,咱们少琢磨,干好自己的就行。”
程砚一路冷着脸走到自己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外头办公区的几个助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默默低下头干活,程律师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谁都别去触霉头。
小乔抱着文件走到茶水间,摸出手机给小林发消息。
小乔:警报!警报!程律今天脸色超臭!进门的时候我跟他说早,他就嗯了一声,眼神能冻死人!
小林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啊?沈老师这边挺正常的啊,刚还跟我笑着打招呼呢。
小乔:奇怪了……那他俩是吵架了?
小林:不像啊,沈老师心情挺好的样子。
小乔托着下巴想了想,手指飞快地打字:那是不是……沈老师不让程律上床?
小林发来一串省略号:看沈老师的样子不像啊!
小乔:不然程律干嘛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我跟你说,最近我看的那渣攻,得不到满足就会这样!
小林:姐妹儿,你最近看的那一篇?
小乔:《辩白关系(84)》等下我发链接给你,那俩主角跟咱沈老师和程律一摸一样。说回正题,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程律想玩点花样,沈老师不同意?比如穿裙子什么的?
小林:说不定是制服,检察官袍,嘿嘿。
有人进来了,小乔笑着收起手机,心里却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那方面不和谐!不然程律怎么会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样子?晚上得和小林好好唠唠。
办公室里,程砚压根不知道自己助理的脑补已经跑偏到天际,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昨晚沈予白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还有今早那个轻轻的吻。
分开住,这案子一天不结束,他就一天回不去。想到这儿,程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敲门声响起。
“进。”程砚坐直身子,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模样。
秦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哟,程大律师,今天挺早啊?”
程砚瞥他一眼:“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秦阳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程砚没吭声。
“我昨天接到通知姓张的案子检控是沈教授,你们不会分居了吧?”
程砚还是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告诉秦阳,他猜对了。
秦阳乐了,“我昨天说什么来着?让你别接这案子,你非要接。现在好了吧?老婆都跑了。”
“没跑。”程砚没好气地说,“暂时分开住而已。”
“那不还是分居?”秦阳笑得更开心了,“程砚啊程砚,你说你图啥?好好谈你的恋爱不行吗?非揽这破活儿。这案子才多少钱啊?值得你把老婆都搭进去?”
“我说了,是避嫌。”程砚眉头皱起来,“老师是检控官,我是辩护律师,住一起不合适。”
“接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沈教授是检院那边的特聘检控官,跟你对手的案子他们院都不愿意接,极有可能会落到沈教授手里。”秦阳啧啧两声,“我看你就是活该。”
程砚被他怼得没脾气,干脆不说话了,低头翻开桌上的案卷。
秦阳见他真蔫了,也没再继续挤兑,喝了口咖啡:“行了,说正事。张法官那边约的几点?”
“十点。”程砚看了眼手表,“在看守所。”
“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程砚合上案卷,“证据链很完整,没什么可辩的。重点在量刑情节上。”
秦阳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这案子关注度高,打好了是名声,打不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程砚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过去。”
程砚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到看守所时刚好九点五十,办完手续,十点整在会见室见到了张法官。
张法官比程砚印象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山道,但眼神还算清明。
“程律师。”他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我们直接开始吧。关于起诉书上的指控,您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没有寒暄,没有缅怀过去,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程砚的语气专业而冷静,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张法官看了他几秒,摇摇头:“没有。”
“好。”程砚点头,“那我们来谈谈量刑部分,您有自首情节,这是法定的从轻处罚情节。另外,您主动交代了其他受贿线索,这属于立功表现,也会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他顿了顿,看着张法官:“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情况吗?比如您的家庭情况,这些年遭遇的变故,这些虽然不能改变定罪,但可能会影响法官在量刑时的裁量。”
张法官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却不是回答程砚的问题:“程律师,你还记得咱们见面的第一个案子吗?”
程砚手指一顿:“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律师不一样。”张法官说,眼神有些恍惚,“你不走捷径,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凭真本事在庭上跟人硬碰硬,我当时就想,这年轻人,以后肯定有出息。”
程砚没说话。
“所以我没看错人。”张法官笑了笑,笑容很苦,“现在你来替我辩护,挺好,一切都交给你了。”
程砚合上笔记本:“我会尽力。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受贿罪量刑不轻,即便有从轻情节,实刑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我知道。”张法官点点头,“该怎样就怎样,我认。”
会见结束,程砚走出看守所,坐进车里时长长吐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予白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发了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程砚:见过张法官了,情况如预期。
过了几分钟,沈予白回复:嗯,辛苦了。
客套,生疏,完全就是普通工作往来的语气。
程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的几天,程砚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案子上。白天跑看守所、查资料、整理辩护意见,晚上回冷清清的公寓,随便吃点东西,继续看案卷到深夜,他比谁都清楚,只有早点结束这桩官司,他才能搬回沈予白那儿。
偶尔他也会给沈予白发消息,但内容都是跟案子相关的:某个证据的质证意见,某个法律适用的争议点。沈予白的回复同样专业、简洁,从不越界。
这种纯粹的的工作交流,让程砚心里那股憋闷越来越重。有好几次他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沈予白的声音,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忍住了。
避嫌!他对自己说,再忍忍。
而另一边,沈予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