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表情带着僵硬感,空而大的眼珠漫出丝阴柔鬼气。
不知何时,段全也挨了过来,他偏头催促,黑色瞳孔牢牢固定在他的唇上。
“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
这个蛋糕比小时候的好的很多,没有长毛里面也没有混进去什么泥土。
小时候的小逾总是用渴望的目光盯着。
他想,要是有一天能吃蛋糕吃的饱饱的该有多么幸福。
而现在,蛋糕被奉到他的面前,他却完全没有胃口。
沈逾扫视着他们,明明是两张不同的面容,但是注视而来的视线却格外相似——凝重粘稠的,像孩子折断蝴蝶翅膀般的天真好奇。
怪物!
段全不是段全,邓淞也不是邓淞!
就算是看见了那些证据,沈逾也无法相信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一定是他们不对劲!
如果怪物没死,而是变成了他们呢?
是变成了中间的一个,还是他们都是?
沈逾几乎抑制不住过于激烈的情绪,心脏剧烈跳动着,在晕眩中,他突然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们是在模仿人类,模仿他爱的人。
惊悚感在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灰烬落下时,一个念头却猛地占据脑海。
他不应该害怕。
无论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必定会被这份模仿所困住。这样只看着他,关注着他,因他而变的人,对他能够有什么伤害?
沈逾后退一步,喘息两下,面上的惶然隐去,他缓缓将唇角的蛋糕卷进唇中,细细品味着那甜腻味道。
段全明显察觉他的变化,直起身,不解的叫他,“小逾?”
邓淞端着蛋糕,等待着他的回复。
是的。
就像此刻这样,期待的催促他,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站在两人中,沈逾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安心感。
他拿过叉子,轻巧的分了一块蛋糕。
“这是我们的恋爱周年礼物,我不能一个人吃。”
洁白柔软的奶油颤巍巍地被送过去,碰在段全紧闭的唇瓣上,迫不及待的要他吃下去。
沈逾面上的笑越发真实,他亲昵的说:“张嘴啊。”
尖锐的叉子将唇瓣抵出凹痕,带着些微痛意,无声传递在两人之间。
邓淞僵在原地,悬在空中的手落下按着胸口,滑腻的蛋糕随着手指的收紧渗进布料。
如他所愿。
在沈逾含笑的注视下,段全那张紧闭的唇张开,一口一口的将那一大块蛋糕吃了下去。
段全显然不喜欢吃这个东西,表情都变淡了许多,那种侵略感也随之消失。
沈逾说:“不好吃吗?”
段全摇头,哪怕他根本没有尝出这是什么味道。
沈逾却了然似的,转头对着邓淞道:“这个蛋糕坏了,扔了吧。”
邓淞接过他扔下的叉子,看着他自然的站在冰箱前翻找起来。
沈逾说:“难得你们都在,正好一起吃饭,想吃什么?不说的话我就随便做咯。”
做饭的人当然有着绝对的选择权,而且对于祂们来说,吃饭反而是阻碍。不过,要是沈逾说吃他,祂们想必异常乐意。
所以在吃饭时,主要是沈逾在吃,祂们在看,以一种细致入微的姿态钻研着他,好像在面对什么值得慎重对待的谜题一般。
沈逾并未在在乎,沉甸甸的食物将胃部填满,他整个人踏实起来。
在进入卧室之前,邓淞拽住他的手腕。
明明不比他矮,却总是用着仰视而恳切的目光瞧他。
邓淞说:“小逾……”
沈逾打断他,“你怎么改称呼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怪物伪装的,为什么这么和谐?
这样和平相处下去,沈逾不敢想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
“段全也这样叫你。”邓淞带了些烦躁。
沈逾温声细语的,再次提醒他,“他是我男朋友。”
邓淞皱起眉,他说:“一样的。”
沈逾挑眉,还没等他说什么,卧室里洗漱间的房门被打开,光/裸上身的段全一步步走出,“小逾,该睡觉了。”
段全凑的太近了,沈逾几乎能够感受到脊背逐渐渗进来的凉意——衣服被水浸湿了。
段全蹭了蹭他的下颌,和动作完全相反,看着邓淞的视线却格外漠然。
接着,门在沈逾眼前被关闭。
“别理他。”
视线被麦色皮肉彻底遮蔽前。
沈逾向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门口处的人影没有丝毫挪动。
他不会是想要在哪里呆一晚上吧?
沈逾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房门其实并未关紧。
透过那道门缝,邓淞可以看着祂新换的,淡蓝色的床铺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祂的身上不住出现凸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皮肉。邓淞伸手将其挨个按回,面容上最后一点人气也消了去。
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抱着小逾的感觉,温软的香香的,那双绿眼睛里面,终于再次满满的都是祂。
无论是那个祂。
明明这并不值得关注,毕竟对于祂们来说是相同的。无论面对沈逾的是谁,是那个意识,都是祂。
这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不舒服。
沈逾面对段全的时候祂会不舒服,沈逾将那块蛋糕给段全时,沈逾和段全去上/床时。
祂不舒服。
祂的视线死死锁住那白皙的身影,汗水凝结在他光裸的脊背上,俊美面容上展现出几近痛苦的神情。
“该我了。”
祂呢喃,意识强硬的挤进段全的身体中,下一刻,却被猛地切断了视线五感。
接着,房门砰地紧闭。
将祂彻底阻隔于门外,只剩下昏黄灯光透过下方,将鞋尖照亮。
祂恍然,原来先前邓淞说的话是这种意思。
沈逾只有一个,而祂们,按照人类的说法来说,是两个人。
邓淞确实是个很好的人类,虽然想要杀死祂,但同时也为祂留下了很多经验。
就像现在,祂需要做的不是等待。
夜色沉沉。
房门被无声打开。
第25章 三人的吻。
门开启的声音太轻了。
等到沈逾发现不对的时候, 瘦高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房间中。
黑暗寂静,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的和变了调的琴弦一样。
忽地,沈逾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个模糊的身影中间的床铺走来, 在柔软的地毯上擦出细碎朦胧的响。
但是这次没有系统给他开光学隐身,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在男人的手掌中颤抖。
“小逾, 小逾。”
段全靠近他的耳廓,手掌宽大粗糙, 压着他绷紧的肩臂, 一声一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怪物, 也会享受人类的快乐吗?
沈逾越过他的肩,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停在床尾。脚腕上顿时传来蛇一般冰冷滑腻的触感,凭空长了一层薄薄的皮肉般, 挤压着骨骼。
那股子甜腻的发苦气息钻进沈逾每一丝毛孔,蜜一般的将他凝固成茧。
段全嗓音逐渐古怪低哑,那些话在脱离他唇瓣的瞬间扭曲,腐烂, 变成不成调的嘶吼。
人类的咽喉结构根本无法发出那样的呢喃。
他在说什么?
仿佛烧红的针尖刺入耳膜, 沈逾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沈逾努力指挥自己的四肢,湿冷的蛇顺着小腿上划, 可怖的感觉让他几乎回到小时候连绵的下雨天, 对上那双金黄色竖瞳时刻。
“轰隆!”
猝然亮起的闪电将房屋照的透彻。
沈逾看清了他们的脸。
死气沉沉的人皮上, 是两双同样空洞漆黑的眼。
一只通体苍白的飞蛾在他们虚空似的眼瞳中不断振翅,却始终飞不离那如影随形的黑暗。
他们发现了, 发现沈逾发现他们了。
脑子里清楚自己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好可怕。
和人类完全不同的东西, 无法理解的东西,无法沟通的东西, 无法用任何办法控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