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次的菜应该也有你喜欢吃的,多吃点。”
沈逾没有忽视邓淞话语中的委屈,仿佛是要他为他做主。
流浪的动物,还真是渴望有一个家啊。
沈逾当然理解他的想法,毕竟自己之前的处境比邓淞还不如。
但是家这种东西,当然是自己打造掠夺出来,才是最稳固美丽的。
沈逾含笑拍了拍段全的手背,示意他收敛一些。
感受到那温凉力度,段全像是被勒紧项圈的狗,合上了呲牙的嘴。
这次过去,饭桌上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沈逾只吃了几口菜,喝下了一杯一杯的酒。
桌面上那些纹理交错的肉片,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身躯上刮擦而过的鳞片,紧致的怀抱,柔韧细长的舌深入咽喉……
等沈逾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他暗暗啧了一声。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个怪物在第三区,绝对找不到他。
沈逾动了动身子,准备去倒杯水,脚腕却忽然传来冰冷触感。好像一个死人握住了他的脚腕,此时正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只要低头,他就能看见一张惨败面容。
沈逾身躯骤然紧绷,瞬间变换姿势,椅子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段全为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沈逾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掀开膝盖上吹落的桌布,朝下看去,却发现空无一物。
昏暗的环境中,邓淞的球鞋被洗刷成破旧的白,坐姿规整。段全踩着短靴,瞧着二郎腿,鞋子晃悠着正好可以蹭到他的膝盖。
除此之外,他的脚腕上,也空无一物。
沈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段全重新将沈逾拉到身旁坐下,手顺着脊椎揉捏着绷紧的肌肉。
“放松,放松。”
很快,在他的安抚下,沈逾略带苍白的面容重新恢复血色,那双绿眼睛里绵延的雾气也融进了水汽,变得湿漉漉的。
段全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子奇异的满足感,好久没见过他的爱人这副表情,多令人怀念。
“我上去一趟,你们先吃。”
沈逾冰凉的指尖回暖,他起身,挡住两人欲扶的手,只看着段全。
“你比他大,别欺负他。”
段全点头,很有沉稳可靠的样子,只是右手骨节泛白,恨不得把筷子折断。
/
沈逾来到楼上,靠着门板,又蹲下身子摸了下小腿。
他忽然抬头。
卧室并不大,灯光是柔和的白,扑洒在床铺上,流水般清透。
床头柜子上摆着一本书,是小时候他还在第三区时别人送他的,他翻了许多遍,早已烂熟于心。
那是沈逾从第三区唯一带过来的东西,也是他下定决心要逃离那个怪物的催化剂。
但是现在,那个怪物又找过来了……沈逾僵立在原地,由来而久的恐惧将血一寸寸冰冻,潜藏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
不,不。
最开始他离开的时候,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段全还带他去检查过,中心城的医生一致的认为他患了ptsd,需要好好修养。
他没准是犯病了却不自知,才产生了那个怪物追过来的幻觉。
也许就连系统都是他的幻觉。
他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些,系统忍不住道:“你在干嘛,楼下都快打起来了,你后面那么惨不会就是因为修罗场太多吧?”
系统说着说着又自我反驳,“不对,剧情上他们对你一点也不好,你差点□□死……”
啊,系统应该不是。
他的幻觉怎么可能总想把他往受害者方向去推。
沈逾轻轻仰头,深呼吸,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一直都是上位。”
系统:“嘎???”
段全那变态能让让人上?
系统被吓到,赶忙翻起剧情,剧情里的每个字都异常符合限制文主角的遭遇,琢磨了一会儿,系统突然想通。
一定是嘴硬。
人类还是太好面子了。
系统怜悯的回应,“嗯嗯,我信你。”
灯光的照耀下,眉骨打下的阴影处,沈逾的虹膜如岩上苔藓化为深邃的绿,他笑了下。
“系统,再给我讲一遍你说的那些剧情吧。”
恍惚间,系统仿佛看见一具人偶活了过来。
好像有那里不对,这种样子,明明是剧情后期的沈逾。
不过这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还是沈逾第一次主动要听它说话。
系统咳嗽了一声,赶忙吧嗒吧嗒把那些剧情给他讲了出来。
沈逾安静的站着,中间喊停不少次,细致的询问着系统嘴中一带而过的背景,直到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才开口喊停。
系统并未在乎他问的,倒是难得扭捏:“宿主,宿主,第三区是什么地方啊?”
它能看到的剧情只是沈逾的未来,关于过去还真是一无所知。
沈逾声音平静:“你知道厨房里面里面必不可少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系统理直气壮,他又没有实体,也没有做饭当然不可能知晓。
沈逾也没有在乎,他给出了答案,“垃圾桶。第三区就是中心城的垃圾桶。”
系统沉默一阵,小心翼翼的说:“那宿主你好惨啊。”
不仅过去惨,未来也很惨。
沈逾挑眉,第一次正面回答它。
“我的未来不会变成那样的,你放心。”
系统其实并不怎么明白沈逾的比喻,只觉得沈逾说的话让它不太舒服。
有点难受。
但是还好宿主现在开窍了,想通了!
到时候宿主摆脱渣男,找到真爱和幸福,它应该就不难受了。
系统欣慰,“太好了,明天就是你第一次被水煎,你注意一下,别让段全得逞!”
沈逾点了点头,风从阳台处养的绿植掠过,叶尖颤巍的动,随手摸了一把,要浇水了。
他拿起一旁的简易水洒,哗啦啦的水声中,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发信息。
很快,不出意外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逾接起,声音低哑柔和,“博士?”
“我没出什么事,想明天就去上班只是想尽快研究出结果。”
“段全?他很支持我。”
“砰!”
剧烈的声音遥遥乍响。
电话那边的人疑惑的询问什么,沈逾淡定解释。
“没什么,重新装修。”
楼下。
沈逾一走,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被撕裂,火药味猛地浓重起来。
第3章 唇印浅浅隐没。
沈逾坐过的椅子空荡荡地斜在桌边,桌上红酒杯沿处,有着一枚唇印浅浅隐没。
明明只是模糊痕迹、却总是顽固的吸引着两人的视线,让人幻视那个青年饮酒时的姿态。
先前邓淞和段全争执时,青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那表情游走在冷漠与一种奇异的温柔之间,算不上开心。
因此邓淞才会如此快的偃旗息鼓,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安静的吃饭。
但是现在,他离开了。
离开前,那幕亲昵场景还灼在眼前。
——他没有看自己一眼。
对面,段全大咧咧地坐下,声音带着微妙的恶意,“之前小逾和我电话的时候还提过你。”
邓淞眨了下眼,怒意迅速隐没,心中的敌意也暂时被好奇和微妙的兴奋压下。
他看过去,“什么?”
段全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容,他假惺惺的说:“你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靠着福利勉强维持生活,等你上完义务教育课程,就要被分配到第三区当炮灰,然后度过下半辈子。”
“他可怜你,才总是叫你过来吃饭。”
邓淞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拳,他下意识反驳,“他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