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宋既白缩手缩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软着嗓子道:“哥哥你痛不痛, 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陆承他们——”洛云谙意识到宋既白很有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换了种提问方式, “和我一起出车祸的人在哪?”
宋既白歪头,“没有别人啊。”
说完, 小孩眼珠不断转悠,像是在思索怎么才能避开洛云谙的伤口,把自己塞进青年的怀里。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哪唔——”
洛云谙权当没看见宋既白的心思,弯曲手肘想将自己撑起,刚用力便一阵僵麻传来,离开床铺不足一掌的身躯复又重重砸下。
“洛老师!”
宋既白尖叫一声,伸出手想扶他,但是因为他身上缠绕的绷带,手愣是不敢落在实处。
“没事。”是他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洛云谙死鱼般安静躺着,默默平复周身那股突然爆发的剧痛。他迟钝的意识到,看来自己身上的伤还挺严重。
宋既白眼圈泛红,“洛老师,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到做到,很快轻微的气流声传来,从肩膀到指尖,耳边再次传来抽噎声。
“好了。”洛云谙打断他,看着宋既白委屈不解的面容,嗓音平静嘶哑,“叫宋立滚出来。”
当宋既白出现在他眼前的瞬间,洛云谙脑子里的困惑直接被打通。
他说自己也不是那么招人恨的人,哪能随便一个人都对他心怀不轨。李伽和艾一更不用说,一个朋友遍天下,一个能自己长蘑菇,就更不可能。
洛云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陆承惹出来的,再不济是陆承家里争夺家产什么的,所以陆承才主动退出了比赛。
这样说来,之前和他签合同也是有理由的,难道是陆家人找了杨俊卿给他下套……打住。
洛云谙再次把自己思绪揪回来,这个猜测虽然合情合理,也能完美解释陆承之前的异样,但是有一点不对。
陆承那样的人,不会让这种事牵连到别人。
这样说来,宋立就完全符合之前的一切猜测——有钱有势,对他心有怨愤。
这是找陈盛给他添堵不成,竟然直接开车撞人?!
洛云谙再次回想起那保护性的怀抱,以及李伽艾一的生死不明,视线越发冷凝。
“洛老师,你别这样看我。”宋既白神情怔忪,仿佛被吓到了。
“那就告诉我他在哪?或者叫他、叫那个撞我们的人过来。”
“……”
宋既白拳头带着被褥收紧,泪光在黑亮眼瞳中酝酿。
他这幅模样,倒是可怜的很。
但是洛云谙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孩用玩具把上一个老师额头砸出血的场景,
那张脸上,可没有丝毫见血的害怕。
洛云谙盯着他表演,直到小孩眼皮红肿,一滴泪也流不出,宋既白抽噎着,拽了拽他身上的被子,“洛,洛老师。”
青年的眉眼是黑的,肤色苍冷,唇瓣因为缺水干涩起皮,躺在那里仿佛一潭无底深水,意外的让人害怕。
洛云谙弯唇短促地笑了下。
忽然,他猛地抬手,用力扇了过去。
风拂过,吹起小孩的发丝,一只手横插而来,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被绷带缠的圆润的手掌堪堪落在宋既白眼前。
宋既白脸上的表情卡住,反应过来迅速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要打我?!凭什么?!”
洛云谙没管他扑过来的身体,和周身被扯下的仪器线。
他抬眸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去。
握住他手腕的人从宋既白身后显露出来,一头花白的发,燕尾服整齐,声音温和平静。
“洛先生,您现在不宜用力,请注意伤口。”
“郭管家。”洛云谙认出了他,之前车里救他的人,也是宋立的管家。
他逼问:“宋立要干什么?之前受伤还没长够教训?”
郭管家仿佛没有听见他对自家雇主的嘲讽,弯腰将正在发疯的宋既白抱起,才姿态优雅恭谨的说:
“非常抱歉先前撞了您的车子,那只是一个意外——小先生想去看星星,刹车失灵了,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洛云谙嗤笑一声,“宋家破产了?车都不保养了?”
还是当他是傻子?竟然找这么蠢的借口。
郭管家未接话,继续说:“至于您的朋友已经被家里人接到医院治疗,并没有生命危险。”
“陆承呢?”洛云谙冷不丁问道。
郭管家眼尾漾开笑,眼皮下垂,目光包容而温和,“陆先生也一样被家里人接走了。”
顿了顿,他慢腾腾的补充:“所以您是误会了,您是可以随时出去的,只是在这里您能受到更好的治疗。小少爷也是担心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罢,郭管家将捂着宋既白的手松开,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转身离开了此地。
门合拢的瞬间泄漏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怒斥。
“谁让你突然出来的!”
“……您需要冷静。”
洛云谙皱眉,等声音消失,身体才逐渐放松。
这下子,虽然人是试探出来了,但是洛云谙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蓄第二次力,就连摆放在一旁的手机都显得格外遥远。
算了,眼不见为净。
洛云谙收拢起伏的心绪,这才有空看周围的环境,先前只不过打眼一扫,便被宋既白打断了思绪。
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圆弧型窗户外正好能看见树木葱郁,被风吹的摇晃。
和宋家的房子装修风格一致,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不过陆承他们没事就行。
洛云谙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拥抱。
后脑仿佛再次传来被紧紧按住的力道。在那一瞬间,陆承好像真的想替他去死。这让洛云谙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退却。
好像见了面,他将无法在用以前的心态面对陆承……
还好,他不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洛云谙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进。”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医疗箱。
“郭管家说您的伤口又出血了。”
“啊,是的。”
洛云谙下意识抬了抬手,发现手腕处绷带已经是一片鲜红。
看来刚刚用力还是把伤口崩裂了。
医生走进来,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把他扶起,视线一高,洛云谙发现自己其实身上的伤大多集中在腰腹和手臂,把他整个人缠的跟木乃伊般。
洛云谙又动了动腿,一阵酸痛,仔细望去,脚踝肿的老高。
怪不得先前动不了。
洛云谙扭头,随口询问:“我的伤要多久能好?”
医生拿出他的手臂,绷带一圈圈落下,只是说:“您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不适宜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如果您有头晕呕吐,或者别的不适,可及时告知郭管家。”
洛云谙盯着他,“你是宋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没再说话。
洛云谙也不想为难打工人,“麻烦把手机递给我。”
医生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眼朝着墙角瞥去,下一刻,又迅速收回视线,将郭管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了他的怀中。
白色水果机,最新款顶配,一万多。之前洛云谙的手机在学校时被自己踩坏,这个还是陆承新送他的。
洛云谙从几款中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而现在,洛云谙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按了按开机键,手机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长按几次,碎成蛛网的屏幕还是一片漆黑,
洛云谙长呼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医生再次问:“你带手机了吗?可以借我一下吗?”
医生眼睛都没眨,仿佛他是空气。
洛云谙:“……”好吧,看起来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