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
洛云谙彻底冷下脸,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有力劲瘦的身形,猎豹似的俯身冲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何况,距离门外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郭管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右手一甩,细长手杖便从袖中弹出。
咻!
玻璃和木棍在空中交错分开,发出沉闷响声。
手杖尾端尖细,刁钻的刺向他各处关节,往往刺痛还未穿进神经,下一击就已经到来。
当管家还要会格斗术吗?
洛云谙很是震惊。
要不是在陆承家里时学过几手,他现在已经被砸掉了武器。
“唔。”
手杖蛇一样吻上踝骨,又迅速分开。
洛云谙闷哼一声,动作停滞片刻,硬生生被逼回到原位。
郭管家后退一步,改装过的细长手杖点地,郭管家抚胸弯腰,语气恭敬。
“失礼。”
童稚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应和。
“妈妈,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那两个词一出,洛云谙心脏猛地沉下。
侥幸被掐灭,先前楼梯上未听清的话去掉面纱,原来这小孩早就这样叫过他。
有点想吐。
洛云谙虚拢手掌,抵住唇瓣压制住那股子呕意,开口说话时,嗓音带着哑意。
“别乱认亲戚。”
身后,宋既白的表情短促地扭曲一瞬。
洛云谙垂眸看了看手,掌心被玻璃锋锐的边角划破,握着滑腻腻的,当啷一声,他把玻璃扔到地上。
手不疼,脸疼。
他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没有出去,但也不算白跑。至少现在清楚了他们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
洛云谙转身。
宋既白穿得跟个小王子一样,脸色却铁青,站在半弧形的沙发中间,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实在不想应付小孩子,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洛云谙确实有点冷。
被恶心的。
他目不斜视,就准备原路返回。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郭管家来这么快,看来这栋房子里面的监控不会少。
正大光明走出去看来是不成了。
宋既白敏锐捕捉到他的敷衍不耐,眼神变得阴鸷。
“我从来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的,我要当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
宋既白最后一句话阴测测的。
洛云谙没在意,依然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这脾气大了点,诡异了点。
余光,小孩弯腰将面前桌子上的电脑打开。
品牌名称闪烁,纯色背景下,一个程序嗡嗡开始运行。
直到看清,洛云谙瞳孔骤然收束成针尖。
弹出的画面分列两半。
一边是李伽被锁住手脚,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另一边,艾一惨败的靠在墙角,身上地上血迹斑斑。
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回去!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洛云谙蓦地停下脚步。
显然,郭管家之前说他们被家里人带走就是在放屁。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洛云谙以为他们还有点良心。
看来是他多想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慌的依然明显。
宋既白露齿一笑,配上身前血腥场面,鬼气森森。
“你今天让我很不开心,哥哥。”
洛云谙同被审判的犯人,家庭的背叛者一样,站在那里迎着小孩愤怒的注视。
宋既白开口,阴翳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铺开,令人窒息。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身后叹息传来。
砰!
膝弯被猛然击中。
猝不及防,洛云谙身形晃了晃才勉力站稳,只脸色更加不好。
更加令人满意的是他没有挣扎。
宋既白看着他颤抖的身躯,快活地笑了笑。
他抱着电脑走向青年,屏幕上的人愈发鲜活。
大开的房门被佣人无声关闭。
昏暗重新降临。
整栋房子仿佛突然活了起来,佣人来来往往,开始自顾自的做事。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