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101)

2026-07-05

  梁叙之皱了皱眉,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边,手从座椅扶手上滑下去,在底下不声不响地牵住了纪隋野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你疯了?”纪隋野终于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梁叙之没有收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喂饱了就不认人?”

  纪隋野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一热,直接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梁叙之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他收回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昨晚,就在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他第一次在纪隋野身前跪下来。

  其实过程很不光彩,连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齿。他趁纪隋野在洗澡的时候推门进去,用一种很胡搅蛮缠的方式才哄着纪隋野允许他跪下来。上一次做这种事,还是在纪隋野的车里,那时候是被逼的,而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低下去的。膝盖碰到潮湿的地砖时,他甚至没有犹豫。

  水流从头顶落下来,热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他跪在那里,任由水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在水里抬着头,看见纪隋野扬起脖颈,后脑无力地贴在瓷砖墙上。

  他并不在意纪隋野怎么理解这个举动,是利用也好,补偿也罢,只要那个人愿意接,他就愿意给。

  可纪隋野没有接。

  他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睫毛和下颌往下淌。他摇头,湿发贴在额前,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不要”,声音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梁叙之心口有一瞬间的落空,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贪婪地扫过纪隋野别过去的侧脸,垂下的眼睫,还有那紧紧咬着的下唇。

  心头骤然一热,下一秒他便用两只手手扶住纪隋野的月要,把自己能给的,一点点送过去。

  水流一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过所有细碎的声响,把那些暧昧又羞耻的痕迹冲得干干净净。结束的时候,纪隋野的膝盖发软,撑着墙沿大口喘气。他想要逃,可手刚离开墙面,梁叙之已经站了起来,直接伸手把他拉回来,按在浴室的玻璃隔断上。

  他光着身子,额头顶着那面凉透的玻璃,脸颊也不由地贴了上去。梁叙之站在他身后,被水打透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湿料,他的胸膛贴着纪隋野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箍住他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随即用嘴唇很轻地去亲对方的耳朵。

  “想不想要?”他问。

  纪隋野的额头还抵着玻璃,身体被梁叙之逼得动弹不得,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梁叙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把声音又放轻了一点:“那想不想让我亲你?”

  纪隋野还是摇头,这次连犹豫都没犹豫。梁叙之没有再往前逼,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纪隋野湿漉漉的肩窝上。“那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妥协的意味,可环在纪隋野腰间的手却没有收力。

  这一次,纪隋野没有摇头。

  他站在原地,后背贴着梁叙之湿透的衬衫,呼吸渐渐从那场剧烈的余韵中平复下来。梁叙之没有贪心,只是把手臂收得稍微紧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层薄薄的湿布料贴得更密实一些。他能感觉到纪隋野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了下来,只是那几秒钟里,他分不清自己是被接纳了,还是被容忍了。

  两人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就以纪隋野轻轻的挣脱告终。梁叙之隔着那层蒙了水汽的玻璃,看着他光裸的背影逃一样地消失在门外。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在那个狭小的、被水汽蒸得呼吸都发烫的密闭空间里,闭上眼睛,想着纪隋野肌肤上残留的温度,一个人把剩下的欲望处理干净。

  重新冲洗的时候,热水冲过脊背,他站在水幕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一件事——除了纪隋野,他不想和任何人共度余生。

  告别仪式还在继续。会场内最后一盏灯熄灭,深色的帷幕在黑暗中缓缓拉开,花墙后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般亮起微光,宾客们的低语声也渐渐低下去。

  黑暗中,梁叙之又一次握住了纪隋野的手。这次他没有被甩开。

  “小野,”他侧过脸,声音被压得很低,“葬礼结束之后,搬来我家吧。”

  会场里传来投影仪启动的细碎声响,幕布上的光微微晃动。梁叙之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用一种已经决定了的口吻补了一句:“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然后他五指合拢,把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纪隋野这才低下头,微微挣动着想要逃脱,直到下一秒,从幕布方向涌过来的光忽然照亮了他的脸。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光源处看去——可预料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荧幕上亮着的,分明是他自己的脸。

 

 

第67章 梁总落泪

  视频里的人用一只手夹着烟,头发很长,散落在肩头。当他扬起脖子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梁叙之才隐约看到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烟雾模糊了那张脸的轮廓,但只是一眼,他的呼吸就乱了——是纪隋野。

  男人很快又闭上眼,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下一秒,一道暧昧的水声从会场音响里清晰地传出来,湿漉漉的,带着吞咽的动静。

  梁叙之的视线钉在屏幕上,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看见纪隋野的月退微微分开,一只手垂在床边。有人在下面,在帮他。梁叙之的目光顺着另一只手滑下去——那只手正搭在一个人的头顶,指腹不紧不慢地揉着那人的头发,动作温柔且充满怜惜。

  垂在床边的那只手开始微微晃动,指尖轻轻蜷缩的那个瞬间让梁叙之的胃猛地收紧了。

  和昨晚在浴室里那个慌张地靠在玻璃上摇头的纪隋野完全不同。屏幕里的男人极其放松,似乎他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他甚至用手掌覆住了那个人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仅仅过了几秒就偏过头,无法承受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叼在指间,另一只手猛地攥住那人的头发,把人拉了起来。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梁叙之坐在那里,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看着屏幕里纪隋野把那个人拽向自己,看着他的*往前送,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和他昨晚在浴室里落荒而逃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方悦可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冲着后台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几个人便慌张地跑向设备室。可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纪隋野的手还攥着那个人的头发,不知疲惫地沉浸在那个人的身体里。

  忽然,音响里传来一声低哑的气声,画面紧跟着猛地晃了一下——纪隋野拽住对方的头发,把人拉起来,让那张脸对准了镜头。

  仅仅是一瞬间,梁叙之的呼吸骤然停滞。

  居然是秦一鸣。

  屏幕的光打在秦一鸣脸上,他的嘴唇湿润,嘴角泛着水光,一副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眼底闪烁着柔软而迷离的光。

  梁叙之僵在原地,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种无与伦比的失重感。他当然知道秦一鸣对纪隋野有意思,甚至知道纪隋野并不讨厌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两个人放在“有关系”这个范畴里想过。秦一鸣在他眼里始终是那个爱而不得的旁观者,是蹲在门外等门开的人,纪隋野可能不赶他走,但也绝不会把他拉进来。

  可现在纪隋野把他拉进来了。不仅拉进来了,还把镜头对准了他,他看着秦一鸣那张被满足过后的脸,心里有某种东西正在一点点坍塌。

  他开始疯狂地尝试从画面里捕捉到更多线索,可画面灯光昏暗,背景也并不清晰,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画面没有停。有人在外面说话,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发音带着一种圆润的顿挫感,梁叙之很快就听出那人说的语言是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