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被带走的真心像棵没人管的树,疯长在泥里,恨意生根发芽。
七年后重逢,纪隋野成了圈子里人人都怕的疯狗,却唯独对梁叙之死缠烂打。
梁叙之是仰不可及的高岭之花,矜贵冷淡,连看他一眼都嫌恶。
嫌他烂泥扶不上墙,嫌他逢场作戏的浪荡,更嫌他眼里那点破破烂烂的执念。
“我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
纪隋野笑了,死死勒住梁叙之的脖颈。
好啊梁叙之,不爱我是吧?不爱我就去死。
后来,纪隋野不想追了。
起初梁叙之只觉清净,可黏着他的身影一消失,他就慌了。
高岭之花的伪装彻底碎裂,迟来的真心破土而出,他放下所有矜贵,开口质问——
“纪隋野,玩儿完就想跑?”
“……”
“你嘴里有实话么?”
“……”
“那个人是谁?”
纪隋野笑眯眯地抬起头,终于开口。
“你说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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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公,你来啦
梁叙之开车往酒店去的路上已是深夜,路上没几辆车。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仪表盘指针颤着往右偏,可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仍咬得死紧,跟了他三条街都甩不掉。
手机在副驾座上震个没完,他也没管。抬眼又瞥了眼镜子——那车跟得很近,却不超车,也不躲,明晃晃地亮着大灯,像在跟他打招呼。车牌是本地的,号段却眼生,驾驶座的人影模糊,根本看不清脸。
梁叙之把几个可能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是难缠的主,过到最后,太阳穴都开始一蹦一蹦地跳。
震动终于停了,屏幕幽幽亮起,一排未接来电,没过几秒,铃声再响。他烦躁地打了把转向,趁红灯转绿的当口,一拧方向盘,扎进旁边一条窄巷。
车速渐缓,镜子里总算空了,他低头看了眼表,这才捞起手机。
电话接通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等着对方开腔。那头语速很快,梁叙之听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巷口那点光,全程没吭声,只在末了回了句“知道了”,就按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酒店地库,他没急着下车,坐了几秒,扫了一圈后视镜,确定没人跟着后,这才推门。
车库夜里阴凉。他边走边想,那车里的人究竟是谁。跟着方国海这些年,明的暗的得罪了不少,方国海早年那些不上不下的买卖,更是埋了一地雷,但这么死跟着、还跟得这么招摇的还真是头一回。
麻烦这东西,躲是躲不掉的,它今天没跟上,明天也会换张脸找上门。
只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进了酒店,穿过大堂,电梯直上顶层,走廊尽头站着个保镖,生面孔,见他来了,老远就哈了哈腰。
梁叙之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又换人了。
推开套房门,音浪混着烟酒气撞了一脸。一片喧嚣中,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晃着酒杯扭动,混杂着几个妆容浓艳的男孩。沙发上、地毯上,东倒西歪的年轻身体醉醺醺地笑闹,甚至都没人注意到门开了。
梁叙之站在门口,往主卧瞟了一眼,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方悦可躺在一个短发女孩怀里,一动不动。
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几步上前推开门。床上的短发女孩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衣服,瞪他:“谁啊你?”
他没搭理,目光始终定在方悦可脸上,直到看见她皱眉动了动,才松了一口气——没死就行。
梁叙之转身回客厅,走到音响那儿,弯腰直接把插头拔了。
音乐戛然而止。热闹像是被掐了脖子,静了两秒,一屋子人都扭过头来看他。
“派对结束了,各位请回吧。”梁叙之说,声音不高不低的。
话音刚落,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哧哧地笑起来。一个女孩大着舌头喊:“大叔,您哪位啊?”
他没接话,走到大门边,把门彻底拉开。
“最后一遍,”他手扶着门框,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拿上东西,走人。”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多坐着没动,等着看戏。一个穿露脐装的男孩端着酒杯晃过来,手指头往梁叙之西装上蹭,身子也贴上来。
“帅哥,”他颇为娇嗔地叫了一声,手已经快要抚上脖子,“别告诉我……你是警察?”
“不是,”梁叙之垂眼看他,任由那只手滑向自己颈侧,“但也可以是。”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110已拨好,只差按下通话键。
空气瞬间僵了。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找衣服穿鞋。贴着他的男孩手一缩,嗤笑靠上门框:“吓唬谁呢?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梁叙之偏过头,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慢慢看了一遍,很淡地笑了笑:“你不是么?”
男孩表情一僵,话噎在喉咙里。而那边,人已经三三两两往门口挤了,窸窸窣窣。
梁叙之往边上让了半步,看着他们鱼贯而出,屋子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股散不掉的烟酒味。
“啊——”男孩忽然拖长声音,手指点点太阳穴,装模作样道,“我想起来了,梁……什么之来着?对吧?”
梁叙之没理他,转身走到客厅,把瘫在沙发里那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一个个拽起来。这回他手下没留情,不管对方怎么哼唧挣扎,一手拎一个,直接拖到门外,往走廊地上一搁。
剩下几个人见状,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梁叙之从门口走回来,目光扫过去,语气还是平的:“自己走,还是我请你们走?”
几人互相看了看,磨蹭几秒,终于放下杯子,胡乱套上衣服,低头溜了出去。
梁叙之弯腰检查了一遍茶几,确认没什么违禁品才直起身。
“我知道了,”那男孩的声音又黏上来,带着笑,“梁总是来捉奸的呀?怪不得火气这么大,怕我们看笑话,是不是?”
他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梁叙之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向来厌恶同性恋,今晚先是一屋子女同性恋闹腾,现在又被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缠上,只觉得反胃。那笑声尖细细的,像针往耳道里扎,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戳漏了。
“还不走?”他压着火转过身。
“怎么?我不走,你也要扔我出去呀?”男孩歪着头倚在墙边,笑得妖里妖气。
梁叙之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抬了抬眉毛,转身就往主卧走。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人多说。
谁知男孩大步跨过来,直接拦在他面前。
“被说中了?不高兴了?”对面的人不依不饶。
两人此刻站得极近,男孩身上那股浓得发腻的香水味猛地扑过来,梁叙之心里那股无名火“噌”一下烧了起来。
“让开。”他声音沉了下去。
“偏不呢?”
梁叙之瞥他一眼,懒得接话,侧身就要绕过去。
“梁总攀上高枝,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男孩在他身后扬声道,“你以为悦可喜欢你?别以为方国海那老东西重用你,你就能翘尾巴了,要我说,你就是方家一条狗,随时都能扔的那种。”
这番话让梁叙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眼神还是淡的:“觉得我像狗?”
男孩只笑嘻嘻瞅着他,不答话。
梁叙之迎上那视线,心里盘算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他很确信对方没醉,起码没醉到胡言乱语的地步,所以显然就是存心找茬。
不过,这人说的话倒没刺着他。像不像狗,他自己清楚,别人说不说,他根本不在意,真正惹恼他的,是这种没完没了的缠人劲儿。刚才人多,不好发作,现在清净了,他反倒生出点恶劣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