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20)

2026-07-05

  但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她真的去查了,查到了什么程度?她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拿这个当新的筹码来要挟他?短短几句话,梁叙之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掌控又在松动。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哪怕她确实抓住了他最在乎的东西——那座岛。

  “我还需要时间。”他开口,语气如常。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拖延。

  和纪隋野的这场对弈已经耗了他太多精力,他放低姿态,示好,甚至主动伸手,可对方想要的,显然远远不止这些。

  纪隋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太了解这个人,表面上在推开,在拒绝,在一次次转身走掉,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他的关注,而且是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关注。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问题是,他可以给,却不想给。

  他不想给予纪隋野那些“原则范围以外”的关注。从头到尾他都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件事能迅速翻篇,可纪隋野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每次他试图去理解,去过问,去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对方就会不依不饶地拉住他,把他往最深的深渊里拽。

  深渊里的东西是他下了好大决心想要抛弃的,忘记的,他成功了,他不允许自己再跌落回去。

  绝对不可以。

  “需要时间?”方悦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朝他的手机屏幕抬了抬下巴,“你点开看看。”

  梁叙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屏幕还停留在那封邮件上。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刚开始有些模糊,但很快画面恢复高清。看清画面的一刻,梁叙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第一晚见到纪隋野时的停车场。

  就是那个停车场,他给纪隋野……

  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下意识的反应是想关掉,可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

  不能关。

  这段视频是方悦可给的。也就是说,里面的内容她早就看过,而他现在但凡露出一丝慌乱,今晚就没法收场。唯一的办法,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下去。

  他强按住狂乱的心跳,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可镜头从头到尾只对准了那辆破旧的日产车,画面静止得像一张暗色照片。梁叙之侧过脸看向方悦可,她正一脸玩味地盯着屏幕,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下,又用眼神示意他看回去。

  梁叙之收回视线。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从副驾位下了车。

  还没等他反应,视频仿佛被按了加速键。监控画面右下角的时间开始飞速跳动,数字像疯了一样往前窜,他看着那些不停变化的数字,一直卡到凌晨三点。

  数字终于停止跳动。

  画面静止了几秒,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是纪隋野。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后备箱,打开,弯腰拿出什么东西——一束花。红色的玫瑰,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扎眼。

  下一秒,他转过身,直接把花扔进了垃圾桶,接着脱下西装外套,也一并塞了进去。

  他没再回车里,只穿着衬衫,走向停车场的出口,很快消失在画面里。

  屏幕瞬间黑了。

  梁叙之的心脏就像不是自己似的,剧烈地跳动着。他能感受到方悦可的目光像在看猎物般紧紧盯着他,他也很确定,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拿来做文章的表情。

  可他依旧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硬要说的,是一种他实际上本应该隐藏的东西,在一刻显现了出来,那就是他的忐忑不安。

  他想起那晚纪隋野的眼神,想起他说“我想要你”时那种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语气,想起他后来那些忽冷忽热的拉扯,那些带着恶意的试探,那些看似挑衅实则试探的追问。

  他一直以为那是恨,是报复,是想把他拉下水、让他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可现在……

  那束花,那身西装,凌晨三点还留在停车场里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明白那天我为什么要你戴眼镜去了吧?”方悦可笑吟吟地开口,像是要刻意冲淡眼下这一刻的尴尬。

  可是没有用,梁叙之依旧迅速捕捉到了那笑声里熟悉的恶意。他的大脑一半在听她说话,一半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

  可哪怕再多给他几个小时他也消化不了。

  纪隋野对他的感情,不是恨。

  或者说,不只是恨。

  “好了,下车吧。”方悦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点看够了好戏的满足,“有人在等我们。”

  梁叙之回过神,这才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远处是一家湘菜酒楼,灯火通明。他扫了眼牌匾,又看向车外的人。

  “下来呀。”方悦可弯下腰催促道。

  梁叙之没动,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戏还没完。

  “你还约了谁?”

  “你猜?”

  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他问得不动声色:“纪隋野?”

  方悦可笑着摇摇头。她歪着头,讳莫如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揭晓答案:“秦一鸣。”

 

 

第15章 情敌会面 (下)

  这家湘菜酒楼是会员制,餐厅在二楼,独立包房,进门就有专人带路。

  方悦可戴着墨镜,自顾自地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看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梁叙之跟在后面,推门后发现秦一鸣已经坐在了包房里。

  梁叙之和秦一鸣有过一面之缘,对方的样貌在他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眼下一打眼还是很快认了出来。秦一鸣和上次见面感觉没差多少,穿一件灰色羊绒衫,戴一副金丝眼镜,虽然故意穿着老成,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杯茶,姿态松弛,直到听见推门声,才抬起头。看见梁叙之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梁叙之捕捉到了。

  梁叙之没说话,还是方悦可先走到桌边,笑着跟秦一鸣打了个招呼:“秦总,久等。”

  秦一鸣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目光越过她,落在梁叙之身上。

  “梁总。”他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什么,“今天这是什么局,两位一起出现,我有点受宠若惊。”

  方悦可回头看了梁叙之一眼,眼神里毫无歉意,而是写满“配合我”的理所当然。

  梁叙之看着她,也没犹豫,迈步上前。

  “秦总。”他跟秦一鸣握了手,“悦可说要出来吃饭,我不知道是跟你。”

  今天这顿饭方悦可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在秦一鸣面前,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从这个局里摘干净。

  秦一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入座,方悦可坐下,梁叙之坐在她旁边。三个人,圆桌,灯光打下来,桌面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前菜和一瓶开了的红酒。

  服务员进来斟茶,又给三人面前的酒杯斟上红酒。秦一鸣端起杯子,朝方悦可示意:“方小姐,今天约得突然,我本来晚上有别的事,但你说有事谈,我就推了。”

  方悦可也端起杯子,笑得恰到好处:“秦总给面子,我记着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梁叙之没动酒杯,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两人。

  现在很明显,方悦可今天约他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包厢她订的,秦一鸣她请的,临见面前在车里放出那段视频当杀手锏,那么现在自己就顺理成章成了她带来给秦一鸣展示的“道具”。

  不,也不能叫道具,叫“诚意”。

  秦一鸣放下酒杯,看向方悦可:“方小姐,你电话里说有个项目想聊,具体是什么?”

  方悦可也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陈总,你们公司下半年要开拍的《离歌》,女主还没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