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28)

2026-07-05

  “你很久没叫过我哥了。”

  话音刚落,纪隋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下去——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纪隋野喘着气,抬起头。

  月光下,梁叙之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像海面上摇曳的月亮般清醒又明亮,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纪隋野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明白过来——原来那个人一直都在装醉。

  “你……”

  刚想说什么,转眼却意识到自己正被人圈在怀里,他脸一热,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想要挣脱这个有些古怪的姿势,可对面的人却又将本就密不透风的环抱紧了紧。

  “不要动。”他俯下脸看他,“再叫我一次哥吧,小野,这次我一定答应。”

  两个人离得很近,纪隋野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次不是烟,不是酒,是某种干净的、温暖的、属于梁叙之自己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竟有想哭的冲动。

  不应该这样的,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原谅,不应该这么乖乖地顺从,可只要梁叙之一开口,他就没办法拒绝。柔和的,亲昵的,独属于哥哥的语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服了他。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人。

  “哥……”

  话刚一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梁叙之微微皱眉,低头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松开了扣在纪隋野腰后的手。纪隋野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掏出手机接听。

  手机刚贴上耳朵,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全程没怎么说话,只低低应了几声就挂了。

  “你……”纪隋野抬头看向梁叙之,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能把车借我吗?”

  梁叙之愣了下:“我们不一起回去?”

  “我有点事。”纪隋野没接他的话,直接伸出手,“钥匙。”

  顿了顿,看着梁叙之那张略带疑惑的脸,一时间有些愧疚,可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他只能把语气放缓,红着脸补了句:“可以吗,哥?”

  一丝诧异从梁叙之眼里掠过。他深深地看了纪隋野一眼,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去。

  “你——”

  “谢谢哥!”纪隋野一把接过钥匙,截断了他的话,“明天还你!”

  说完,转身就往停车场小跑过去。

  梁叙之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看着头也不回跑出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手。

  引擎声从停车场那头传过来,由近及远,尾灯在路口顿了顿,然后拐进主路,消失在夜色尽头。

  沙滩上只剩下海浪声,此起彼伏。波浪翻涌的声音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第21章 我今晚要去你家

  纪隋野把车停进急诊楼地库的时候,手还在抖。

  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方向盘攥得手心全是汗,中途手机响了几次,是梁叙之的号码,他只看了一眼却没接,脑子里只有助理在电话里说的那几个字——

  “秦总出车祸了,在急救。”

  车熄火,钥匙拔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关车灯,但他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电梯太慢。他直接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

  他不喜欢秦一鸣,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可能喜欢,但“车祸”两个字砸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慌了。在他心里,秦一鸣就是一个麻烦,但又甩不开,丢不掉,因为这个麻烦就系在愧疚和责任的同一根线上。

  他冲进急诊大厅,一眼就看见助理站在走廊尽头。小助理看见他,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低着头指了指身后的病房门。

  纪隋野没多想,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秦一鸣半靠在病床上,左手缠着一圈纱布,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上那块淤青。

  看见纪隋野推门进来,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哥。”秦一鸣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虚弱。

  纪隋野站在门口,从头到脚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看着秦一鸣那张脸,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点藏在虚弱底下的、几乎要藏不住的满足,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

  纪隋野把门轻轻关上,面无表情地向病床走去。秦一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哥,你这么快就……”

  “这家医院里有你认识的人吧?”纪隋野打断他。

  秦一鸣愣了:“什么?”

  “是院长么,”纪隋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还是哪个医生?”

  秦一鸣张了张嘴,没说话。

  “回答不上来么?还是根本不想回答?”纪隋野垂着眼继续质问,“什么车送你来的总知道吧?”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只有看向秦一鸣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那样的目光,冰冷的,带着探寻和怀疑,还有只有秦一鸣能察觉到的冷漠和不屑。

  在这样的视线里,他脸上的虚弱一点一点褪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纪隋野没给他机会。

  “你左手那圈纱布,”纪隋野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包扎的手法不对,急诊的护士不会这么包。”

  秦一鸣下意识地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脸上的伤,”纪隋野继续说,“擦伤,没出血,连创可贴都不用贴。你告诉我,哪家医院的急救会收这种伤?”

  秦一鸣不说话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纪隋野,那点虚弱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近乎坦荡的平静。

  纪隋野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精神上被透支干净的疲惫。他从梁叙之那里借车跑出来,把车速飙得高到不能再高,一路都在想“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慌得连车灯都忘了关。

  而这个人,只是坐在病床上,演戏一样的,专等他推门进来。

  “秦一鸣,”纪隋野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下去,“你故意的。”

  秦一鸣笑了笑,像是也懒得再藏,干脆点了头:“嗯,故意的。”

  说完往后一靠,仰起脸,看纪隋野的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纪隋野垂眼看着他,视线撞在一起,谁也没先挪开。

  过了几秒,纪隋野忽然抬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床上的人愣了一瞬,下意识要挣,纪隋野却俯下身,手指收紧,逼他把脸仰起来。两张脸靠得极近,秦一鸣不挣了,就那样仰着脖子看他,眼里那点挑衅还在。

  纪隋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擦伤上,来回看了两遍,忽然嗤了一声:“就为了把我骗过来,你也真下得去手。”

  秦一鸣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慌了一下,刚想偏头躲开,纪隋野已经松了手。

  “行,挺有本事。”纪隋野拍了拍他的脸,转身就走。

  “哥!”秦一鸣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纪隋野脚步一顿,侧过脸,没回头:“你自己不会跟上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还是说,腿也被你自己弄断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助理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脸色煞白。

  “纪先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