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清晰地领悟到,这个人确实没救了。
手已经搭上门把,身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要追你,梁叙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梁叙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了头,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他定定地望着纪隋野。
纪隋野靠在床头,也仰着脸看他。病号服依旧大咧咧地敞着,嘴角还带着伤,偏偏笑得不紧不慢,像只逮住猎物却不急着下口的小兽。
他偏了偏头,一字一顿,把刚才那句话又慢慢说了一遍:
“我说——我要追你。”
第29章 梁总享福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纪隋野说到做到。
99朵的艳红色玫瑰花,每天一束,准时送到梁叙之的公司前台,有时配满天星,有时配尤加利叶,不署名,只有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前台小姑娘举着花进来的时候,梁叙之头都没抬:“扔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没说扔,花在办公桌上搁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被助理收走了。
婚礼之后,纪隋野索性不装了。那个常年躲在幕后、把一切明面事务丢给秦一鸣的人,忽然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台前。他先是出席了集团的一个公开活动,西装革履地坐在第一排,摄影师的长枪短炮对着他拍了半天——圈内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华星那个传说中的大当家长这样。
酒会那天,梁叙之一进门就看见他了。纪隋野没像以前那样穿着暗色休闲装,而是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站在最亮的地方,身边围了一群想攀谈的人。他看见梁叙之,隔着人群朝他举了举杯,眼里那点暧昧的笑意隔着半个大厅都看得清清楚楚。梁叙之面不改色地转向别处,跟旁边的合作方聊起了最近的汇率,等他再回头的时候,纪隋野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松了口气,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出来就发现那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碟点心,脸上写满轻浮,开口的语气倒是温和无害:“你晚上没吃饭。”
梁叙之没接,纪隋野也不在意,把那碟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又过了两天,梁叙之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下楼的时候发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纪隋野裹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见他出来,站起来递了一杯:“顺路。”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接那杯咖啡,径直走向门口的车。纪隋野也不恼,自己喝了一口,跟在他身后出了旋转门,在司机帮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补了一句:“明天还来。”
梁叙之坐进车里,关上门,在发动引擎之前闭了闭眼。
公司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先是前台,然后是秘书办,最后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华星的纪总天天来送东西,花、咖啡、蛋糕、围巾。
对,没错,大夏天的送围巾。
小七有一次来送东西,电梯口撞见纪隋野西装笔挺地往那儿一站,手里却拎着保温桶,看清楚的那一刻,她吓得差点把文件撒了。回去就跟方悦可手舞足蹈地说了半天,方悦可听得入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交流完毕后立刻给梁叙之去了电话,才挪揄了没几句就在听筒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说:“活该。”
梁叙之把手机撂到一边,仰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半个月前在医院里,他以为纪隋野只是一时发疯,冷静下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人疯起来不带停的,而且越来越过分——不骂不退,不急不躁,每天出现一下,像打卡一样,刷完存在感就走,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他烦了。不仅仅是那种讨厌的烦,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他坐立不安的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照片里是一处正在装修的房子,宽敞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底下附了一行字:“房子快装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梁叙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觉得纪隋野疯了,不仅如此,自己也快被逼疯了。每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纪隋野总能掏出新花样来刷新他的认知。梁叙之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有人能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搞出这么多恶心人的花招。如果这出闹剧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可能还真会高看对方一眼,至少这份执念,绝对称得上“持之以恒”。
可现在呢?他完全被架空了。
每天早上醒来,新一天的剧情走向都要由纪隋野来敲定,他自己反倒成了被动接招的那个,对方出什么牌,他只能拆什么招。他当然知道纪隋野对他有感情,甚至可能是那种浓烈的、烧得不讲道理的感情,但他还没蠢到以为这是“追求”。这哪里是爱,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用爱做武器,逼他就范,逼他回应,逼他露出破绽。
他不可能让纪隋野得逞。
原本打算的是冷处理,可现在他突然发现,绝对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他越是退,纪隋野就越往前逼,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得去见那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把主动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
梁叙之盯着机身看了几秒,才拿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卧室的照片——一张崭新的双人床,背景里能看见刚刷完的墙和还没拆封的落地灯。
配文简短:“喜欢吗?”
握住手机的手不断收紧,紧到不能再紧的时候,梁叙之抬手直接把手机摔了出去。
当晚,梁叙之没有加班。
他让人查了纪隋野的行程,这种事不费什么力气,纪隋野现在不藏了,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行踪根本算不上秘密。
司机把车开到城北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这家会所梁叙之之前陪客户来过,高级,私密,什么人都有,是他最避之不及的那种地方。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场面果然没让他失望。
灯光调得很暗,音响放着听不清歌词的英文歌。纪隋野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左边靠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右边搂着脸上画着淡妆的男孩,再往旁边还散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全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有人举着骰盅,有人正低头点烟,烟雾混着香水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纪隋野半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那个男孩的肩膀上,嘴角噙着笑,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整个人懒洋洋的。
包厢门开的那一刻,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不正经的笑。搭在男孩肩上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拇指还在人家肩头打拍子一样轻轻地点了又点。
梁叙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然后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窄道,走到墙边的音响柜前,弯下腰,一把拽掉了电源线。
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那几个玩骰盅的停了手,点烟的火机声也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叙之身上。
梁叙之转过身,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声音不大:“聊聊?”
纪隋野仰起脸,笑眯眯的:“好啊。”
嘴上应得痛快,人却纹丝不动,照样窝在沙发里,被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挨着,看梁叙之的眼神像在看戏。
梁叙之耐心已经磨光了。懒得再开口,俯下身正要动手,纪隋野怀里那个男孩先软绵绵地开了口:“纪总,这位是谁呀?”
纪隋野像被这话逗着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这位啊……当然是我老婆。”
话音刚落,两个男孩捂着嘴花枝乱颤地笑成一团。其中一个煞有介事地接茬:“怪不得纪总刚才一直看手机,原来是家里那位闹起来了。”
四周看热闹的全笑了。而这一次,纪隋野脸上却不见笑容,直到他抬起眼,对上梁叙之那双快压不住火的眼睛,嘴角才慢慢勾了一下。